“侯孝贤。”周煜文没有丝毫尤豫,“他教会我一件事,镜头不需要动得很快,但每一帧都要有呼吸,还有黑泽明,他教会我,安静比吵闹更有力量。”
他没有提那些好莱坞导演的名字,在东京电影节的舞台上,提侯孝贤和黑泽明,是最安全、也最聪明的选择,这不是虚伪,是策略。
一切都是为了提高获奖概率。
主持人又点了下一个提问者,一个头发花白的日本男人站起来,用日语说了一长串。
翻译在旁边同步翻译:“他说,他是《电影旬报》的影评人,看了三十年的电影节,他想说,这是他近五年来看到的最好的华语片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掌声响起来。
周煜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但他的心跳确实快了一拍。
《电影旬报》的影评人,近五年来最好的华语片。
这句话,值一百万的宣发费。
放映结束之后,是一个小型的酒会,就在影院的大厅里,香槟、寿司、三明治,简单但体面。
来的人比周煜文预想的多,不只是来看电影的观众,还有几个明显是业内人士的面孔,他们的眼神和普通观众不一样,不是那种“我看了一部好电影”的感动,而是那种“这部电影能卖多少钱”的算计。
山口惠子又出现了,她端着一杯香槟,站在人群外围,等着周煜文应付完其他人。
周煜文走过去。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我说过,我会来看。”山口惠子的表情比昨天更认真了,“你的电影很好,不是“新人作品里算好的”那种好,是真正的好,苏小晚在电话亭里那场戏,我哭了,我上一次在电影节上哭,是三年前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她放下香槟杯,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才二十二岁,你怎么可能拍出这样的电影?
这种电影需要的是对生活的理解,对贫穷的理解、对孤独的理解、对一个人在异乡挣扎的理解,你没有经历过这些,你怎么做到的?”
周煜文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过?”
山口惠子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在说我的过去,”周煜文的语气很平静,“我是在说,一个导演不需要亲身经历一切,他需要的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能看见别人经历的眼睛,我在胡同里住了两个月,看了很多人,听了很多故事,那些故事不是我的,但它们变成了我的电影。”
山口惠子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有道理,但我还是觉得,你不象一个二十二岁的人。”
“谢谢,我当这是夸奖。”
她笑了一下,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,“这是我的名片,如果你有时间,我想给你做一个专访。”
周煜文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放进胸前的口袋里,“等电影节结束。”
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赵小曼走过来,附在他耳边说:“有几个人想见你,一个是法国发行公司的代表,一个是釜山电影节的选片人,还有一个......”
她停顿了一下,表情变得微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