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仅会写剧本,还会拍片子。不仅会拍片子,还懂预算、懂发行、懂电影节策略,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,脑子里装着一个完整的电影工业体系。
这不对,这很不对,
这不正常。
但她不想追究为什么,她只知道一件事,那就是,这件事,她不吃亏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刘一非忽然开口。
周煜文看向她。
“苏小晚这个角色,我要演,但你不能因为这个角色不是‘天仙’,就把我往丑里化。
我不是在乎形象,我是觉得一个女孩的倔强,不需要通过刻意扮丑来表现。”
周煜文看了她两秒,然后笑了。
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。
“你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要的不是你扮丑,我要的是你,不扮美。”
“不扮美?”刘一非没听懂。
“对。”周煜文说,“你以前演戏,所有的镜头都在强调你的美。打光要柔、角度要挑、表情要控制,但在《北街》里,我不需要你美,我需要你,真。”
“真和美不冲突。”
“但在你身上,它们冲突了。”周煜文的语气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“因为你太美了,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,镜头就会自动把你当成‘美的对象’。
所以你需要做一些事情,让观众的注意力从‘你多美’转移到‘你在做什么’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不化妆,比如,穿最普通的衣服,比如,在镜头前哭到鼻子发红、眼睛肿起来,比如,吃面条的时候吸溜出声,比如,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喊......”
刘一非听着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听上去挺好玩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好玩。”周煜文认真地说,“会很累,会很辛苦,会有时候你觉得我在故意折磨你,但我向你保证,每一场戏,每一个镜头,都有它的意义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刘一非说。
这三个字说得很轻,但在场三个人都知道它的分量。
一个十七岁的当红女演员,对一个二十来岁的,且没有任何作品的大二学生说“我信你”,这在这个行业里,非常难得。
但今天发生了。
陈金飞看着这两个年轻人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他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开始。
一个很大的开始。
“行了。”陈金飞站起来,伸出手,“一百万,我投了,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一非的片酬不能少,不是她在乎钱,是规矩不能破。
第二,我要参与选角,不是干涉你,是我认识的人多,能帮你找到合适的演员。
第三,他看着周煜文的眼睛,你要是搞砸了,别跑,得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周煜文握住他的手。
“搞不砸。”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象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但陈金飞从这个年轻人握手的力度里,感受到了一种东西,不是自信。
是确信。
确信自己不会输。
也在恭喜自己投资对了人。
刘一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起剧本里苏小晚的一句台词,“我不怕输,我怕的是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。”
她不知道为什么,忽然觉得这句话,也是周煜文写给自己的。
离开三里屯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周煜文没有骑车,他沿着三里屯北街往南走,穿过工人体育场北路,走到东三环边上。
他站在天桥上,看着底下的车流。
2004年的BJ东三环,车流已经很密集了,但还没有二十年后那种令人窒息的拥堵,车灯连成一条光带,红的白的交错的,象一条流动的河。
周煜文扶着栏杆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一百万。
刘一非。
陈金飞的投资。
《北街》的拍摄许可。
他在两个月之内,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大二学生,变成了一个有一百万投资、有当红女星主演、有资本大佬背书的,新导演。
这在任何人看来,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他做到了。
不是因为运气,不是因为重生者的金手指。
而是因为,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行业的运行规则,他知道说什么话、做什么事、在什么时间点出什么牌,能让别人相信他。
这就是他上一世二十多年失败换来的东西。
放在四五十岁不值钱,但若是放到二十来岁,无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