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了解2004年的互联网生态了,这个年代的网民还保持着“长文阅读”的习惯,一篇三千字的分析文章,如果有干货,是真的能在论坛里引发讨论的。不象二十年后,短视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切割成了十五秒的碎片。
他把计算机关掉,去水房洗了把脸,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牛仔裤,白T恤,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。镜子里的年轻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,除了眼底还有熬夜留下的青黑。
然后他出门了。
目的地是北京电影制片厂附近的几个地方。他要去踩点,为《北街》找合适的拍摄场地。
老街。BJ的老街。
2004年的BJ,还没有经历大规模的城市改造。二环以内,大片的胡同和四合院还保留着原貌。南锣鼓巷不是旅游景点,只是一条普通的、有点破旧的巷子。后海没有酒吧,只有冬天滑冰的人和夏天钓鱼的老头。
周煜文骑着自行车,从蓟门桥一路往南,穿过新街口,进入什刹海片区。
他骑得很慢,一边骑一边看,脑子里在构图。这条巷子适合做男主角住的院子,那个拐角适合拍女主角骑车经过的背影,这座桥底下适合拍一场黄昏的对话戏,他需要一个内核场景: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。
2004年,BJ的确有几片局域正在拆迁或者面临拆迁,周煜文记得,什刹海旁边的某些胡同在2005年前后经历了一轮大规模的拆改,他需要找到那个“对”的地方,要有生活气息,有视觉层次,有情绪。
骑了两个小时,他在一条叫“鸦儿胡同”的地方停下来。
这条胡同紧挨着后海,一边是灰砖灰瓦的老院子,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水面,胡同口有一棵巨大的槐树,树冠遮住了半条巷子,几个老头在树下下棋,一个老太太在门口择菜,两只猫趴在墙头上晒太阳。
周煜文站在树下,看了很久。
就是这里。
他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,画了几张速写不是画画,是分镜头草图,他的画功一般,但自己能看懂,标注了光线方向、机位角度、景深关系。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天书,在他脑子里是电影。
画完之后,他又去了几个地方:德胜门箭楼、积水潭医院后面的老楼、护国寺小吃街,每个地方都拍了照片,用一台借来的傻瓜相机,胶卷的。
他要把这些素材整理成一份完整的“拍摄场地考察报告”,等到剧本完成之后,这会是他的第二张牌,告诉所有人,他不只会写剧本,还知道怎么拍,他的脑子里,有成片。
下午三点多,他回到学校。
刚进宿舍楼,就听见有人喊他:“老周!你昨天干嘛去了?老张头点名了!”
喊他的是室友张磊,对面床铺“豆腐块”的主人,山东人,摄影系的,比他大一岁,性格直爽得有点轴。张磊是那种典型的“老实人”,认准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,在摄影技术上极其较真,但在人情世故上迟钝得象块木头。
“老张头的课?”周煜文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来了。老张头是《电影史》的教授,张一谋,名字和老谋子就差一个字,但脾气差了一百倍。他的课以“点名狂魔”着称,缺勤三次直接挂科。
“点了,就你不在。”张磊递过来一瓶北冰洋,“我帮你编了个理由,说你去医院看牙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周煜文接过汽水,灌了一口。橙子味的,气泡在舌尖炸开,非常的清爽。
“你昨天干嘛去了?我晚上看你写到半夜。”张磊看了一眼他正在整理的稿子,“写什么呢?”
“剧本。”
“剧本?”张磊来了兴趣,凑过来看。他翻了前两页,眉头渐渐皱起来,“《北街》?文艺片?”
“恩。”
“你确定?咱们才大二,拍个短片作业就够了,你写长片剧本干嘛?”张磊不是泼冷水,是真的疑惑。
“练手。”周煜文说,“不拍出来,就写写。”
张磊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他把稿纸放回去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今天上网了吗?西祠胡同上有个人写了篇关于刘一非的文章,挺火的,都在讨论。”
周煜文心里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哦?说什么的?”
“就是说她演戏的事儿,说她现在靠灵气,但以后可能会被长期的科班训练给毁了,写得挺有道理的,就是语气有点狂。”张磊一边说一边打开计算机,“底下跟帖都吵翻天了,有赞的有骂的,最逗的是,有人扒出来发帖人的IP是咱们学校的,都在猜是哪个老师写的。”
“也许是学生呢。”周煜文说。
“学生?”张磊想了想,摇头,“学生写不出这种水平,那文章里引了好多东西,什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、迈斯纳、格洛托夫斯基,还有中国戏曲的表演美学,一看就是有积淀的人写的,咱们这届,谁有这个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