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孩,你可以尽情欣赏这把伞。”
他这样说,余光里其实也忍不住去细细打量这把伞。
伞面在光里微微泛着光泽,像一层薄薄的水面,日光落在上面,泛起一层柔和的反光。
山水的轮廓被收进伞面里,在布纹间延展开来,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尖一点点勾勒过的痕迹。
伞骨收得很利落,每一根都笔直地延伸,接连伞面的山水像是被用心调校过,抻开在伞下转动时,烟雨朦胧。
小孩的目光顺着伞骨滑动,沿着伞面上的轮廓线走着,依依不舍。
“你认识这把伞?”白云间忽然开口。
小孩愣了一下,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捻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娘说过。”
“她说逍遥山上有一位仙子,她的伞撑开时,伞面上会出现山水的形状。”他又看了那把伞一眼,“她说那把伞下可以躲雨,也可以躲别的东西。”
“我娘以前在山下住过,那一年发了洪水,她被困在一棵树上。是那位仙子撑着这把伞,站在水面上,把她接了下来。”
小孩叹气,语气很像是那种见到了梦想中大英雄的崇拜,却又只是落空的失望。
“她没有说太多关于仙子的事,只说她撑着伞的样子,像一座山站在那里。”
小孩说着,目光没有离开伞面,“她说那把伞是她的标志,只要看到那把伞,就会知道有人会来。”
白云间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伞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:“那她一定很好看。”
小孩摇了摇头:“我娘说她没有看她的脸,她只记得那把伞。”
风又吹过来,把伞沿轻轻掀动了一下,又落回原处。
白云间握着伞,没有再问。
这把伞就像她的主人一样,不会说话。
小孩依旧没忘记用烧饼诱惑他把伞交出来,到了最后,有些眼巴巴地求着。
白云间面不改色:“这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
“嗯。”白云间的手指在伞柄上停了一下,他看着小孩,说:“这把伞不是真的。”
“这是仿得,”白云间的语气很平,“你看伞骨末端,没有刻印。”
小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伞骨确实干干净净的。
……
他唉声叹气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白云间坐在树下,坐了一会,闭着眼睛靠着树,最后睡着了。
白云低垂,长风轻抚,夕阳西下。
他再次醒来的时候,身边放着一摞烧饼,还冒着热气。
他脑子里突然想到她,想到她会不会敲开人家的门。
她会怎么说,才让人家做那么多的烧饼呢?
给钱吗?
.
“给了多少!”
横舟差点跳起来掀翻桌子,“你给一小块黄金!”
万灵微微仰头,眼里有些不解,她想了想,问:“我是不是给少了?”
横舟扶着桌沿,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,像稳住气息才道:“不是少,是太多了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摞还冒着热气的烧饼,“你拿一块黄金换一摞烧饼,那家人怕是以为你要把他们家灶台都买下来。”
万灵的目光落在那摞烧饼上,大娘受宠若惊,一巴掌拍向孩子,叫他去隔壁与隔隔壁买面粉的样子,似乎还在眼前。
还有大娘呼哧呼哧烙饼的样子……
不值得吗?
她看了看横舟一连喝了好几口茶水的样子,有些迷茫,但还是老实说:“那下次换碎银子。”
横舟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这也不是碎银子的问题,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只摆了摆手。
尾江在旁边慢悠悠地添了一句:“她以前也这样,给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。”
她看着那摞烧饼,过了一会才开口:“我不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。”
横舟愣了一下,然后像是终于弄清楚了她话里的指向。
于是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:“你还真是在意他。”
万灵答得不拖泥带水:“我喜欢他呀。”
横舟有些无奈:“你这,你这送完人家回来还能带一堆回逍遥山的……下次别买那么多好吧?”
“我和你二师兄也吃不完啊。”
万灵点了点头。
尾江的手伸过来,摸了摸她的脑袋:“怎么不去跟小狐狸待在一块呢?把饼放在他的身边就走了?不看看?”
万灵摇头:“他不喜欢我。”
“……”
尾江的手还在万灵头顶停着,片刻后,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:“他说他不喜欢你,你就信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