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“回来。”
声音轻颤。
但这一瞬,乳白色的、腐败的天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,天谴神临。
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。
没有皮肤,没有肌肉,没有骨骼,只是一团凝聚成手掌形状的、刺目的白光。
那只手朝他压下来,不急不缓,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一片叶子,但那只手经过的地方,空间碎裂,碎成粉末,碎成齑粉,碎成一种比“无”更小的东西。
云间的屏障在那只手面前连一瞬都没有撑住,金色的光点在白光的压迫下像纸一样被点燃,燃烧,然后化为灰烬,灰烬再化为无。
那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他的左肩塌了下去,肩胛骨从后背的皮肤下支棱出来,像一截折断的树枝。
他没有叫,甚至没有皱眉,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,那道眉心的竖纹又深了一分。
那只手没有停。
它顺着他的肩膀往下压,往下推,像是要把整个人摁进水里,摁进那片皱巴巴的空白里。
云间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沉,水没过他的胸口,没过他的锁骨,没过他的下巴,水面上只剩下他的嘴、他的鼻子、他的眼睛……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。
从头到尾,没有闭过。
直到水面没过了他的嘴唇。
空白才安静下来。
于是那只手缩回了裂缝里,裂缝缓缓合拢,那刺目的白光一点一点地消退,像潮水退去。
乳白色的天重新盖了回来,水面恢复了平静。
没有气泡,没有丝线,没有阵纹的游动。
水天一色的房间里,只剩下一片茫茫的、没有尽头的乳白。
我觉得难以喘气。
我站在云间的身侧,他趴在水面里,低低地笑起来,不远处站着温巧巧,幼年的温巧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