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营。
张启山的办公室窗棂半开,风卷著沙尘扑进来。
桌上摊著一张泛黄军用地图,他执朱笔圈出常沙城外几处废弃矿山,又以红叉逐一剔掉不合逻辑的方位。
“十有八九,军列是从这儿起运的。”他指腹摩挲著下巴,声音低沉:“底下,怕是埋著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
“非挖出来不可。”
“佛爷!”齐铁嘴在一旁捋须,“那片山头,可是霍家的地界,要不要先递个话?”
张启山眉峰一蹙。
目光扫向苏尘。
苏尘抬眼,神色平静:“大局为重,不必顾忌。”
“好!”张启山颔首,随即拍板——天一亮,就循着荒废铁轨进山,直捣源头。
翌日,天光初透。
苏尘一身素青道袍,袖口束紧,腰间悬著青玉符囊。袁洪随行,常昊留守苏府。
那两颗五行血凝丹,已凝出丹晕,只差最后三日温养,便可功成。
常沙城里的空气,绷得越来越紧。街巷之间,人影匆匆,连狗吠都少了,仿佛整座城正屏息等著什么。
他离“炼虚合道”尚隔千山万水,眼下唯有翻烂古籍,或能觅得一线破境之机。
不多时。
郊野约定之处,枯草伏地,风卷残云。
张启山、张日山早已策马候着。张启山皮衣裹身,腰带暗扣里藏着快枪,胯下黑马喷着白气,蹄子焦躁地刨著土。
“苏爷!”副官扬声招呼。
张启山朝他微微颔首。
等人等得心焦时,远处忽传来清脆铃响——一头灰驴慢悠悠晃来,蹄声懒散,铃铛叮当。
驴背上,齐铁嘴披着褪色八卦袍,手持裂纹铜钱,活似走街串巷哄人的江湖术士。
“八爷!”张日山咧嘴一笑,“您这打扮,是要给鬼子批个八字,算算他们哪天归西?”
“少贫!”齐铁嘴眼皮一掀,“这叫形藏于拙——懂不懂?苏爷,您说是不是!”
“行了,都收收神。”苏尘抬手一拦,“铁轨就在前头,咱们这就进山。”
“走!”
众人应声而动,踏着锈蚀铁轨,往城郊深处而去。
日头西斜,余晖染金。
一座荒镇终于撞入眼帘——断墙残碑间,散落着不少南北朝陶俑、瓦当、残碑,静得连风过檐角的声音都听得真切。
整座镇子,空无一人。
像是被抽干了人气,只剩空壳子一般。
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卷落叶的窸窣声。
“佛爷,您瞅这满街摆的,全是南北朝的老物件!八成跟咱们先前撞见的鬼车脱不了干系!”齐铁嘴压低嗓子,手指一划街面。
“嗯!”张启山应声颔首,旋即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。
苏尘也跟着跃下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小镇入口就在眼前。
光是堆在镇口的那些南北朝器物,就给苏尘刷出上万宝气
倒也算意外之喜。
毕竟真金白银的宝贝,压根不在这些摆在外面的古董上,而在矿山深处——那座深埋地底、连风水罗盘都绕着走的青乌子大墓。
“快走!”
话音未落,街角忽地窜出一对母子,步子踉跄,眼神乱飘,包袱捆得歪斜,明显是仓皇逃命。
苏尘眼皮一跳,当即侧身对张日山道:“副官,盯住他们,问清这镇子到底出了什么岔子。”
“得令!”张日山抱拳转身,身影一闪便没了踪影。
不多时,他折返而来,站定回禀:“苏爷,佛爷,查清了。”
“这对母子是逃难来的。”
“隔壁矿山接连塌了三回,死伤不少;更糟的是,小鬼子占了矿洞,明里暗里设了哨卡。镇上人早跑空了,就剩些老弱拖着病体硬撑。”
“他们今儿也要蹽了。”
“这些南北朝的东西,全是矿工们挖矿时刨出来的,小鬼子嫌沉懒得运,全撂在这儿当路障。”
苏尘眯起眼,声音低了几分:“鬼车上那些尸骸,加上这批古物果然是小鬼子在背后搅局。”
转头对张启山道:“进去,把底细翻个底朝天。”
“好!”
众人翻身上马,蹄声叩著冷寂长街,缓缓驶入这座死镇。
挨家挨户叩门探看,却只余回音。
除了方才那对母子,再没撞见半个活人。
暮色渐浓,天边浮起一层灰青,腹中咕噜作响,正琢磨寻个屋檐歇脚——
齐铁嘴突然耸了耸鼻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