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河下梢津门卫，三道浮桥两道关。
这方水土养人，也养鬼神。九河汇流之地，自古奇人辈出，号为“四神三妖、七绝八怪、九龙十虎”。
四神者，乃河神郭得友、火神刘横顺、财神窦占龙、殃神崔老到。
列车停稳，汽笛嘶鸣。
苏尘与鹧古哨并肩而立，随销器儿李穿过嘈杂站台，朝着津门卫深处走去。
津门卫天桥底下，人声鼎沸，各路江湖艺人轮番上阵，把场子搅得热气腾腾。
早些年，耍把式、抖绝活、卖嘴皮子的，满街都是。
苏尘只随意扫了几眼，便移开了视线。
“咱这本子，专讲窦占龙鳖宝！”
话音刚落——
街面上忽地晃出个老道：鹤氅翻飞，拂尘斜搭臂弯，身后一辆小车吱呀作响，车板上赫然绘著伏羲八卦图。
既像测字先生，又似说书匠人。
他一张口就是“窦占龙鳖宝”，嗓音不高，却像钩子似的，一下拽住了满街人的耳朵。
连苏尘也忍不住抬眼望去。
鹧古哨侧身低语：“仙师，莫非这老道真晓得财神窦占龙的下落？”
苏尘没应声。
几人悄然围近。
围观百姓早围拢在卦摊前头，七嘴八舌嚷着：“崔老到，又拿《岳飞传》糊弄人？”
“可不是！等你那套《四神斗三妖》，我牙都痒了！”
老道不搭腔，只将拂尘一扬，张嘴便来，滔滔不绝如江河决口。
苏尘盯着他看。
心里清楚，眼前这位，正是“四神三妖”里的殃神崔老到。
此人自称曾在龙虎山五雷正殿偷瞄过两行半天书——姜子牙瞧两行，稳住大周八百年；张良瞥一行半，撑起大汉四百载；他倒好，多瞅了半行，偏生命格太薄，不敢多使道法，怕遭雷劈；财运更差，兜里揣不住钱，只得日日蹲天桥底下靠说书糊口。
江湖上唤他“铁嘴霸王活子牙”，夸他嘴皮子利索、舌头带钩；后来还跟金运算元的徒弟、打神鞭杨方拜了把子——不过那是后话。
这崔老到嘛，江山易改，本性难移。
嘴上喊著“财神窦占龙”，转头就拐进《岳飞传》里打转，唾沫横飞，可听客谁买账？
骂声四起，有人嫌他缺德，一脚踹翻卦摊。老道缩著脖子不敢吭气——怪只怪这张嘴太馋、太滑、太管不住。
可他压根不急。
他还指著这套“窦占龙”故事发笔横财呢，哪肯轻易掀底牌？
见人群散得差不多了，苏尘朝鹧古哨微微颔首。
鹧古哨上前，啪啪甩出两块银元。
崔老到眼尖手快，一把抄进怀里，立马堆起笑：“几位是问吉凶，还是测字？”
鹧古哨蹲下身，直视他双眼：“只想打听一个人。”
“哦？”老道挑眉。
“窦占龙。”鹧古哨干脆利落，毫不遮掩。
“嘿嘿！”老道往摊后一靠，咧嘴笑道：“财神爷行踪飘忽，老道我掐指一算，也算不出他在哪片云里歇脚。”
鹧古哨心知他贪财，手腕一翻，又掏出一把银元，“哗啦”一声搁在摊面上：“道爷，窦占龙的事，说清楚，这些全是你的。”
“嘶——”
老道倒抽一口凉气，眼睛顿时瞪圆了。
这一把银元，够全家嚼用半年！
他忙不迭点头：“实话说，窦占龙如今在哪儿，老道确实摸不着边儿；但早年，我跟他确确实实照过一面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
“这位财神，原是龙虎山五雷正殿里那只吞了落宝金钱的小金蟾，借人形化出真身；腰间悬一枚铜钱，手里攥杆旱烟袋，胯下骑一头黑驴，毛色乌亮，蹄子都透著机灵劲儿。
“当年老道我，就为一个炸糕，跟着他钻进夹龙山掏过宝贝！”
这事说来也不玄乎。
那会儿崔老到救了个炸糕摊主，对方感激，硬把剩下几块炸糕全塞给他。
可炸糕捧在手里没容器，摊主顺手把油篦子也递了过来——就是街边炸糕师傅常年泡在油汤里的那只铁丝抄网。
崔老到一手拎炸糕，一手提油篦子，刚转身，就撞见一人骑着黑驴迎面而来：腰坠铜钱，烟袋明明灭灭，不是窦占龙，还能是谁？
窦占龙是位鳖宝客。啥叫鳖宝客？说白了，就是专寻万年老鳖颈下那点异物——剜下来，埋进地脉最旺的窝子，便能通晓天下宝气，百里寻珍，无一走眼。
窦占龙骑着头瘦驴晃到跟前，一眼盯住崔老到手里那把油篦子，还有篮中油亮喷香的炸糕，立马开口要砸重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