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话打住。
苏尘、鹧古哨、陈雨楼三人率卸岭主力，第三次进发瓶山古墓。
此番专挑山背阴处那道幽深裂隙下手，自山脚斜凿盗洞，直贯腹心寻宝。
为防毒瘴虫豸，苏尘背上怒晴鸡，又命陈雨楼等人各携石灰粉——专克毒蜈蚣的方子，半点不敢含糊。
陈雨楼为拢住二人，当场授职：
鹧古哨接任“四梁八柱”中的狠心梁。
前文提过，常胜山响马贼，说白了就是一窝土匪；看过《智取威虎山》的都知道，座山雕手下也有规矩。
土匪也讲上下尊卑：
最顶上是总瓢把子陈雨楼，坐镇金交椅，乃“四梁八柱”里的顶天梁，实打实的土皇帝；
中间一层，便是花玛拐、昆仑、红姑娘、罗老歪之流，统称四梁八柱；
狠心梁，则执掌刑律，管着所有犯禁之人——谁偷懒耍滑、谁私吞赃物、谁临阵脱逃，全归他一双铁掌处置。
说白了，就是寨中第二号人物。
自从上一任老把头把金交椅传给陈雨楼，那张狠心梁便一直空着，眼下专为笼络鹧古哨而设。
苏尘则被奉为仙师。
说白了，土匪窝里压根没这号位子——头把金交椅就是舵把子的专属宝座。
可陈雨楼心里清楚，想用四梁八柱、军师这些旧衔套住这位黄巾传人，无异于拿草绳捆蛟龙。
干脆另辟蹊径，封了个仙师。
常胜山上上下下见了苏尘，行礼如见舵把子，却不必听舵把子调遣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，这是把半座山头拱手相让，全是投石问路的诚意。
苏尘心知肚明，只淡然一笑，既不推辞，也不点破。
闲话少叙，直奔正题。
按鹧古哨指点，众人来到瓶山背阴面——眼前铺开一片幽深湖泊，要抵山脚，非得靠竹筏不可。
群盗手脚麻利，转眼劈竹削节，扎出几条结实竹筏。
火把一燃，石灰粉往肩头一挎，众盗跃上筏子，簇拥著四位当家，劈波斩浪，直扑瓶山阴面。
约莫一袋烟工夫，苏尘等人已从一处洞口登岸，脚下正是背阴山根。
可此处岩层致密如铁，寻常铲镐凿下去，只迸火星不见碎屑，想打盗洞寻地宫，难如登天。
搬山魁首鹧古哨却不慌不忙，俯身从河面舀起一碗清水，沿着岩壁缓缓倾洒。
水珠滚落，忽有一处滴水不渗，反在石面上打着旋儿兜圈。
鹧古哨目光一凝：“地宫就在这底下！”
当即下令开掘。
陈雨楼见搬山道仁手段不凡，心中钦佩，忙命人取来旋风铲。
鹧古哨却含笑摆手：“总把头不必费力，老洋人，取分山掘子甲来。”
搬山道仁三钉四甲，是祖辈传下的绝技，神鬼莫测。
其中三钉一甲早已失传，余下三甲，便是穿山穴陵甲、分山掘子甲、掘子攀山甲。
群盗早闻其名，今日才得一见，个个踮脚伸脖，火光映着一张张热切的脸。
只见老洋人从背篓里捧出一大一小两只穿山甲，颈上铜环叮当，铁叶随动簌簌作响。
他用铜环扣住小的那只，大的那只顿时焦躁打转，前爪翻飞如电，眨眼就在岩壁上刨出碗口大的深坑。
群盗瞪圆双眼——那大穿山甲掘洞，竟似挖豆腐般轻巧，毫无滞涩。
对搬山道仁的本事，再无半分疑虑。
鹧古哨在一旁徐徐解释：“这一大一小，正是穿山穴陵甲。铜环锁住小的，它纵有穿山之力，也挣脱不得；大的与它形影不离，甘愿为它开山裂石——这才叫‘穿山’。”
众人啧啧称奇，心服口服。
大穿山甲掘得极快，半盏茶未尽，一条笔直通道已穿透山腹。
花灵笑着拍拍它脑袋，又喂了几只红头大蚁，才将两只穿山甲收进背篓。
陈雨楼当即点出精干人手，率先钻入盗洞探路；其余群盗则留下扩宽洞道，好让大队人马随后跟进。
这才真正启程，向地宫深处挺进！
苏尘、鹧古哨、罗老歪、陈雨楼等人当先而行，直奔地宫寻宝。
陈雨楼摸著盗洞内壁，暗自咋舌：这岩层夹着数道硬岩，若换卸岭力仕来凿，少说也得熬上一两天；可搬山道仁凭这穿山穴陵甲，半日之内便打出一条通途。
果然名不虚传。
群盗沿洞前行约莫一半，忽见洞中立著一截断碑。
碑面刻着四个遒劲大字——红尘倒影。
再往前挪十余步，甫一出洞，眼前景象骤然撞进所有人眼里，人人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山腹豁然中开，竟是一座浩阔仙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