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场更快。

    眨眼间云散风歇，压抑尽消，天空重归澄澈。群盗仍懵著，只知叩首高呼“大贤良师”“天公将军”，声音都发颤。

    苏尘却已双腿发软，浑身脱力，好似连熬十八夜没合眼。

    幸而早前在古狸碑旁吞了那老狸精的内丹，否则此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
    天威之力，果然非人力可测，非凡俗可度。

    眼见这老蜈蚣扭身钻进山根底下，苏尘反倒神色从容。

    这一记紫霄神雷劈得极准，硬生生削掉它两百多年苦修的精元，就算侥幸活命，也得脱层皮、断三根骨、损七分神——没个十年八年休想缓过劲来。

    下回撞上，必取其首！

    “都起来吧。”苏尘一转身，就见一众卸岭群盗仍伏在地上，有人牙关打颤，有人裤裆洇开一片深色水痕，连腿肚子都在抽筋。

    他当即分派差事：

    一拨人速去崖底，把总瓢把子陈雨楼拖回来——此人早已摔得魂飞魄散，东南西北全认不清，被抬来时还直哼哼，眼皮半掀不掀。

    另一拨人则去拾那截断成两截的老蜈蚣尸身，甲壳泛青，断口滋滋冒着黑气。

    陈雨楼瘫在担架上，脸色灰败，眼神里全是懊悔。早知如此，哪敢甩开仙师独自探洞？若不是骄狂自用，怎会落得头破血流、颜面尽失？

    再望见苏尘，他喉头滚动，只憋出两个字：“惭愧”

    苏尘摆摆手，示意群盗将他抬回义庄静养。

    一旁罗老歪这时才缓过神，抹了把额头冷汗——连那条盘如墨蛟、啸似阴雷的六翅蜈蚣精，都被苏尘一雷劈作两段！

    他心口发紧，暗道：幸亏当初在南昌没翻脸，否则此刻焦黑冒烟的，怕就是自己这颗脑袋了。

    后脊梁直冒凉气，忙抱拳躬身：“仙师翻云覆雨、引雷裂空，老罗我服得五体投地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倒：“求仙师收留！愿结生死之盟，同饮甘泉，共分富贵！”

    苏尘斜睨一眼，手中九节杖轻轻一顿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，转身便吩咐群盗抬着蜈蚣残躯回义庄。

    跟我结拜？

    说得体面些，你顶多是个割据一方的军阀；说得实在点，不过是个带枪吃黑饭的草莽。

    配吗？

    红姑娘默默跟上前几步，目光追着苏尘背影，心尖滚烫——这世上再难寻第二个这般挺拔如松、凛然如岳的男子，纵使一生追随，她亦心甘情愿。

    老熊岭义庄。

    花玛拐守在陈雨楼榻前，喂药擦身，寸步不离。

    苏尘则让群盗把那半截蜈蚣尸身抬进厢房，细细剖验。

    此妖已修满三百余载，通体皆是天材地宝，岂是先前那个白老太太能比肩的？

    若再给它二十年光阴，或得龙虎山高真点化一二，未必不能蜕尽浊骨，登临地仙之境。

    苏尘先命人剥下它背上那一层幽光流转的玄鳞甲胄，指尖刚触上去——

    【叮！】

    果然，这般老妖遗骸，蕴藏宝气自是浑厚。

    他又割下几块青筋虬结的蜈蚣肉，文火慢炖，汤色泛金，香气扑鼻。入口一嚼，浓烈灵气直冲天灵，比吞下白老太太那枚内丹还来得猛烈。

    须臾之间，体内热浪翻涌，毛孔张开，一层油亮黏腻的秽浊之物，顺着脊背簌簌淌下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。

    陈雨楼已醒转，神志清明。他让花玛拐将此番入地宫殒命的卸岭弟兄姓名一一刻于青竹牌上，并郑重叮嘱厚恤家小。

    此人虽爱摆架子、好争口气，对自家兄弟却向来掏心掏肺，毫不含糊。

    稍作调息，便问：“拐子，仙师人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昨夜崖边一幕，雷光映雪、蜈蚣断首，早已震得他五腑俱服、六神归位。

    再探瓶山，非得请苏尘拿主意不可。

    花玛拐察言观色，笑着接话：“仙师昨儿就说了——寻龙点穴，自有总把头掌眼，不必扰他清静。”

    “等您勘定宝穴，再议不迟。”

    陈雨楼颔首，叹一句“仙师料事如神”，随即带上心腹花玛拐与罗老歪，二次进发瓶山。

    上回走的是山隙裂缝，原是疑冢虚设。

    这回他另起炉灶，先依“观泥痕、辨草色”之法，在一片野草萎黄、土色微异的荒坡前驻足。

    接着二话不说，伏身贴耳，屏息凝神，耳朵紧压地面，听那地脉深处的细微回响。

    罗老歪捏著马鞭，叉腰皱眉：“拐子，把头这是唱哪出啊？”

    花玛拐捻须一笑：“罗帅有所不知——这是总把头祖传的‘听地术’，只要耳贴大地，便能听出地下空窍所在。这片地底下，必有真陵大墓！”

    罗老歪一拍大腿：“哎哟，把头哥，真有你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