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来老宅吃饭,想必未来是要进顾家的门,那有些规矩你就得懂。没结婚就住在一起这种事,传出去不好听。你说是吧?”
姜浓头一回当被看热闹的鸟,有些新奇,“顾容珽,你说句话啊。”
人多才热闹嘛。
顾容珽看她一眼,随手给姜浓塞了个比她手掌还大的蜜桃,示意她安分一点。
“清者自清。”他不紧不慢道。
“我还以为姑姑和叔叔在集团能再多操心几年,没想到这么快就惦记上退休后的生活了。”
客厅安静了一秒。顾怀远和顾怀敏眼神交错时露出蛇类交错身体般的动静。
顾怀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你们感情好当然是要紧事,不过,顾家的少奶奶光会这个可不够。”
姜浓捧着那颗蜜桃认真地看了一圈,犹豫着从哪里下嘴。
顾容珽从盘中取出一把水果刀,刃口冰凉锋锐,立起来的寒光尽数落在对面:“她会什么,不需要别人操心。”
刃口沿着果核转了一圈,桃肉完整地脱下来落在瓷盘里,没有一丝汁水溅出。
顾怀敏的茶杯在碟子上磕了一下,发出尖锐的脆响。
顾怀远轻咳一声,笑着打圆场:“是啊,大嫂当年嫁进来后养尊处优,什么都不会,不也这么过来了吗?慢慢学,慢慢学。”
顾容珽的母亲容雅,是顾停山的大儿媳妇。
那个女人在丈夫意外去世后悲伤过度,连尚且幼小的孩子也顾不上,毅然离开这里,再也没有回来。
这话是无心之失的刀刃,但只要出鞘,总有人会被扎伤。
顾停山的手在拐杖上动了一下。
一时没有人说话。
姜浓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正伸手准备吃桃。
保姆宋姐从餐厅门口探进半个身体:“老先生,可以入席了。”
餐桌很长,顾停山坐在主位,顾容珽坐在他右手边,姜浓坐在顾容珽旁边,顾怀远和顾怀敏则坐在顾停山左手边。
菜一道一道地上,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,但真正在吃的人不多。
顾怀远和顾怀敏看似关心顾容珽,实则问话夹杂枪棍。
顾氏集团的事务繁杂,顾停山又坐在上头,每个人都想展示一番,压顾容珽一头。
桌上一阵腥风血雨,顾容珽偶尔答几句,言辞简单,切中要害的同时顺带给顾怀远和顾怀敏设套。
几轮下来,顾怀远和顾怀敏被气得脸色发白,好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姜浓坐在那里,没什么心情动筷子。
她不是来这吃饭的。
一开始答应留在这里,姜浓只是想考量顾容珽能不能养好她的蛋,谁知道后来误打误撞,得知自己居然还倒欠顾容珽一笔巨债。
除非他先解除婚约,否则她不能随意离开。
要是有人能把让顾容珽主动退婚就好了。
姜浓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能性,又看了一眼顾怀敏和顾怀远那两张黑脸,觉得对方好像不太行。
忽而,她盘子里被人添了菜。
顾容珽开口督促的声音在这个尴尬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明晰:“再吃点。”
姜浓不怎么爱吃肉,整个人轻得不可思议。
在别墅时,姜浓时不时就抱着水果在啃,偶尔才在厨师痛心疾首的视线下把盘子里的肉咬个小口,甚至还想嫁祸给连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绿,说要把肉留给它吃。
顾怀远的目光在姜浓身上停了一秒,然后笑着转向顾停山:“大哥要是还在,看到容珽这么会照顾人,肯定高兴。”
顾容珽的父亲顾怀延在顾家是一块不能碰的伤疤,但顾怀远每次都要碰。
他用手指去戳一个还没长好的伤口可不是为了检查愈合情况,是为了看对方疼不疼。
顾怀敏接立刻上了话,同样的不怀好意:“是啊,大哥走得早,容珽能有今天全靠父亲您撑着。说起来容珽也该结婚了,结婚后有了信托,把股份都收回来,集团也能更稳定,对大家都好。”
颜家的婚约是当年顾容珽母亲容雅和颜将浓的母亲姜缘定下。
容雅当初放弃丈夫的遗产继承,全权转由顾容珽。她留下的只有一纸婚约。其中就有姜媛通过利益交换,得到顾氏集团将近百分之五的股份。
只是顾怀敏和顾怀远不知道,容雅和姜缘促成的这桩婚事是有先决条件的。婚约定下,无论将来顾容珽是否履行婚约,时间一到,这百分之五的股份都会归于顾容珽。
顾停山停筷,从管事手里接过餐巾擦嘴,整桌人动作都停下来。顾停山把餐巾放在桌上,才慢慢开口,“容珽的婚事是他自己定的,信托的事当然也按规矩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