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沉默。风吹动窗外的银叶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象在替众人思索。
“世人皆徨恐。”国王轻声道,“这几年的梦里,我常见到黑暗的潮,正从森林深处涌来。”
他顿了顿,神色渐柔:“不过今日召你们来,不是为了这些阴影,而是为了表示我的感谢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向三人,然后又看向身旁的西维安。“尤其要谢你们,救了我的儿子。”
西维安微微一窒,低下头,小声道:“父王……”
国王的嘴角浮出一抹苦笑:“这个孩子,不让人省心。总想着溜出王城,上次也是,他带着两名侍从跑出去历练,结果历到黑暗势力的手里去了。若非你们及时相救,怕是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有了几分无奈,又夹着些许慈爱。
艾瑞克连忙上前一步,真诚地道:“陛下言重了。若不是殿下两次出手相救,恐怕是我早没命了。”
西维安被这话说得一怔,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脸去,轻声咳了一下,似乎不想显得太得意。
国王笑了笑:“看来你们在路上结下了奇妙的情谊。唉,他母亲若还在,见他如此,必然要为他骄傲。”
他略带感慨地坐回王座,双手叠放在膝上。“我与伊瑟尔国王已有书信往来。信中他提到,是他亲自委托你们追查黑暗势力的动向。你们不仅与之交过手,还摧毁了他们的炼制之地。”
艾瑞克点头,神情肃然:“确有其事。那地方在风裂塬之北,我们亲眼所见的炼制血腥之萃的工厂,已被焚尽。”
“我还听说,”国王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你有两柄奇剑。”
艾瑞克一愣,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尤其是那把剑,”国王缓缓道,“据信,是‘辉铸’之剑。传说中,封印魔王的剑士所遗之兵。伊瑟尔的国王在信中提及此事,说它如今在你手中。能否让我一见?”
一时间,殿中安静得只剩风声。艾瑞克看着国王,心中一动,既然伊瑟尔的国王已将一切告知,那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。
“陛下既有此意,”艾瑞克轻声道,目光平静如夜色中的火光,“请容我奉上。”
他伸手入怀,取出了那柄以黑皮缠柄的长剑,黎焰。
剑出鞘的那一瞬,殿中光线似被微微牵引。赤红与黯银的流光顺着剑脊流动,象两条交织的河脉在彼此搏动;剑身上的细密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光,仿佛火山岩髓与寒铁之骨相融。剑柄的黑曜石如燃烧的心脏,静静跳动着暗色的光芒。
殿内一片寂静。
“这是黎焰,”艾瑞克语声低沉,“钢刃之约的奖品。意为黎明的馀烬。我平日用它足以应战。”
国王轻轻颔首,目光中露出几分赞叹:“此剑之铸,连我亦有所闻。那柄辉铸剑,伊瑟尔王在信中提到的,是否在你身边?”
艾瑞克沉默片刻,缓缓伸手至背后。空气似乎在那瞬间变得凝滞。
当第二柄剑被抽出时,整个青露厅的光线都暗了一瞬,不是被屏蔽,而象被吞没。
那柄剑与黎焰截然不同,无色、无声、无形的寒光在它周围微微荡动。剑身修长,近乎透明,仿佛由星光凝成;其上铭刻的古老符文幽暗闪铄,似随呼吸而明灭。
当艾瑞克以双手托起时,殿中响起极细微的嗡鸣,那不是金属的声音,而象风穿越冰川深处。
“这,”艾瑞克低声道,“是辉铸剑。它与我相连。”
国王怔了片刻,缓缓走下阶,双眼盯着那柄剑,连呼吸都放轻。周围的大臣与侍卫们无一敢言,唯有风在殿中穿梭。
“辉铸之剑……”国王喃喃,“自封印魔王之后,从未再现于世。”
他轻叹一声,伸出手,似要触碰,却在指尖将近时停下,只差寸许。
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压抑的震荡,连墙上的藤叶都轻轻颤动。那柄剑发出极细微的一声“啸”,声音轻,却似斩裂了无形的阴影。
“它在警告您。”艾瑞克淡淡地说,双手仍托着剑,“它只认光与心,不认王与血。”
国王手指一顿,随即缓缓收回,神情复杂。
“这便是辉铸的意志,”他说,“它不侍王,只侍誓言。”
西维安这时上前一步,眼中闪铄着难掩的惊异与少年式的敬仰。
“这就是那位封印者的剑吗?”
“是。”艾瑞克看了他一眼,轻声答道,“若有一日黑暗再起,我会让这剑再度燃起,只为守护。”
殿内一片肃然。几位年老的精灵低声私语,声音里带着惶惑与敬畏。辉铸剑的光芒尚在石壁上流转。那赤银交融的光脉缓缓熄去,留下馀温。
艾琳的眼神微微动了动。她一直沉默站在艾瑞克身侧,直到此刻,忽然抬起头,目光如镜般清透。
“国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