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到更高的风口,灯光斜过来,照亮三人的侧脸。谁也没有回头。
破院里只点着半盏油灯。昏黄的火舌时强时弱,在墙角晃出三人的剪影,又迅速将它们吞没。盐风像细沙,从瓦缝里一丝丝挤进来,顺着裂隙钻入脖颈、袖口,仿佛一只无声的手在夜里反复摸索着破绽。
艾瑞克坐在老旧的木桌前,背微微弓着,双手交叠在一张皱起的羊皮图上。他看着图,却仿佛穿透了图,看向一片更远、更黑的夜色。
“把情报直接送到伊瑟尔,”他说话时嗓音低沉如夜潮,“王旗压下去,盐荒洼一寸土都翻。无论谁躲在那里,都得翻出壳。”
艾琳站在窗侧,窗框半塌,风从她发间穿过。她的眼仍盯着远处天际暗下来的云带,过了片刻才摇头:
“若那里只是换手,不是出产地,”她缓缓道,“王旗一展,人影便散;我们追过去,捞到的只是一片空地、一炉冷灰。兵临太早,只会逼他们把‘源’埋得更深。”
桌子那头,莉娅正收拾她的药包与针具。她的动作轻、细致,却没有尤豫,象是在准备什么熟悉而危险的旧活。她把银叶藤的小包塞回袖里,又擦拭了胸前那枚泪滴形的项炼,轻声开口:“我赞成先看一眼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在艾瑞克与艾琳之间来回,“否则就算王军来了,也只是惊动他们,让他们换条路。我们还没看清这条蛇的脊背,它就已经蜕了皮。”
屋内陷入一段沉默。只有窗外风声,像无数柄钝刀刮着盐岩老骨。
艾瑞克看了两人一眼,只简短点了点头:“好。先探。”
他顿了一下,手指轻敲桌面,声音几不可闻:“还有一件。”
两人抬眼看他。
“黑巾楼。”艾瑞克说,“有人悬了我们的头,不问清挂单的人,我们走到哪儿都背着影子。”
莉娅拽紧围巾,点头:“那我们就去看看,是谁在后面捏着线头。”
三人披上外袍,风一吹,斗篷如潮水翻涌。他们不带多馀兵器,只藏着真正用得上的东西。出门时,灯芯“噗”地熄了,一缕烟丝在冷风中消散,好象从未燃过。
黑巾楼坐落在北巷尽头,整座屋檐低垂,象一张不愿开口的老嘴。檐下挂着厚重的黑布帘,层层叠叠,风穿过时无声,却带出一种压抑得几乎令人作呕的气息。门扉紧闭,推开时“吱呀”一声仿佛落入井底。
堂里灯火昏暗,每盏灯都罩着灰纱,只投下模糊的轮廓和不清不楚的影子。墙上帧牌整齐排列,一块块墨黑如碑石,每一块下面都贴着价码。有的空白,有的血红,写着手指、舌头或头颅,象一份份等待履行的私刑契约。
柜台后坐着一位瘦削的主管,身形枯干,皮肤苍白,胡须修得很短,眼神却清醒得过头,像每晚都睡不着觉。他没有说话,只朝三人投来一个“快说”的眼神。
艾琳走近一步,将三枚薄银轻轻推到台边,指节极轻地敲了一下:“我们要知道这一帧悬赏的来路。”
她指着右侧第三列的一帧:上面赫然写着他们三人的名字与画象,潦草但精准,那些墨痕就象刀锋刻过。
主管眼皮未抬:“楼里讲规矩。只认牌,不认人。”
艾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,掌心一翻,又推过去一袋沉甸甸的银子。那袋子一落在木面,便发出压实的“哗”响,象一汪冰水砸进夜里。
“我们不问名字。”她语气平淡,象在述职,“只问你看见了谁。他如何来,如何走。”
银袋口微微张开,一小排银圆翻滚出来,反射着昏黄的灯光,在布帘映照下闪出一点寒意。主管的手指在袋口顿了一顿,象在权衡,又象在替自己找一个台阶。他还是摇头:“我们有职业素养。动这袋钱,我这张脸就丢了。”
艾琳并不多说,干脆利落地将袋口打开。整袋银圆堆落出一层,冷光逼退了前方灯纱半寸。她把那层冷光推向他:“你的脸还在。你的规矩也在。”她语气依旧温和,却象一把不出鞘的匕首,“我们只买一段模样,不写、不记、不留字。”
沉默像积尘一样落在柜台与银子之间。
主管终于抬眼,脸上写着与自己的职业道德讨价还价的痛苦。他叹了一口气,把银袋向回推了半寸,压低声音说:
“他把脸挡着。斗篷,黑巾压到鼻梁,说话不多,嗓子压得很低。每次都在换潮前后来,一次放足赏银,袋子封好,从不签名。来时只他一人,走时不回头。”
“他不在乎谁来换,只要有人提头来,就肯给钱。”
艾瑞克问:“高矮?胖瘦?”
“偏高,偏瘦。走路稳。”主管停了一息,“戴手套。”
艾琳眼神一紧:“还有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主管摇头,像合上一道门,“你们要的名字,没有。他专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