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手洛夫低头,像没听见。清点完,他把炭条夹回袖里,咳了一声,手指捂住喉结,神色略微发白。
“走,后巷。”领头的水手抖抖肩,“先把他丢那边喘两口,转头回灰阑那边。”
几人架着短手洛夫往侧面走。艾琳与莉娅顺着桩脚的阴影远远相随,直到码头背后的短巷,那是一条湿滑的阴沟道,墙上爬满盐霜,尽头连着一段临时搭的木栈,木栈外就是灰阑运渠的暗水。此处守卫森严,黑影里有佩短弩的人无声换位,巷口还立了一块剥漆的木牌,牌背钉着两条铁箍,铁箍下垂着半截锁链。银枝庄的护卫在这片夜里像沙中藏刃,难以贴近。
“不能追货。”艾琳只是看一眼,便已判断,“直接跟过去,会被撕碎。”
她带莉娅后撤,从另一个口子绕回,选了一处后巷转角的阴影,墙角堆着湿木与烂麻袋,臭气掩味。她们各自站位:莉娅稍前,袖箭在指,艾琳斜后一步,身形被一根斜木遮了半身。风把油灯吹得更低,巷子象一只半开的喉管,静等下一口气。
不多时,脚步声由远而近,是二快一慢的节奏。短手洛夫被两人夹着,往巷里来,其中一人骂骂咧咧:“喘够了吧?别在我们手上散架。”
转角处,艾琳抬手。一枚小石在阴影里“嗒”地一响,打在远一点的木桩上,声细,却刚好能把人的注意拽偏半寸。两名押送者下意识看向那边,也就在这一瞬,莉娅出手,袖箭“叮”的一声切断靠外一人的指间绳索,绳头甩到对方脸上,对方吃痛,骂声未出,艾琳已欺身而入,法杖点在另一个的腋下,腿后一勾,整个人沉下去。两名押送者一个吃痛,一个跪倒,短手洛夫失了支撑,软下半边身子,贴着墙坐地,眼里全是惊惶。
“别叫。”艾琳的声音冷极,“叫一声,你这一辈子都在这里叫。”
两名押送者还要挣扎,莉娅袖箭再弹,箭羽钉在其中一人手背旁的木板里,木屑飞起。男人终于明白过来,咬牙退了两步,扶着同伴往外蹒跚。艾琳没有追,只抬手,示意他们滚。
巷里安静下来,只剩短手洛夫急促的喘。他想爬,手肘一软,又滑了回去。莉娅半蹲下,把一小包盐糖塞到他掌心:“含住,慢一点儿。”
他本能地想拒绝,眼睛却不受控地盯着那包盐糖,码头人的老法子,止晕止恶心。他尤豫一息,终究夹在舌下。呼吸渐稳,眼神仍怯。他看着艾琳,又看向莉娅,像见到两块冰与一盏灯。
“我们问,你答。”艾琳开口,“答慢一点也可以,但不要撒谎。”
短手洛夫害怕地点点头,喉间又是一抹轻咳。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潮汽,声音细:“你们,要问什么?”
“银枝庄。”艾琳直入,“它的地址。”
短手洛夫怔了一瞬,谨慎地回:“出港墙向东,绕过旧修船厂,沿着灰阑运渠的上游走半刻,有一处芦苇地,芦苇后是石墙,墙角有榆缝的排水盲孔,向内再走二十步,有一道侧门。门不常开,得有人在里面应。”
艾琳眼神微沉,点了点头:“货,今晚的,往哪里去?”
“外配二号口,先转入‘潮落巷’的长棚,再分到‘月影广场’边的小仓,”短手洛夫像背帐本那样,一条条说,“香料走庄里,麻走行会,油罐给工棚,盐回填。你们最好别在第一盏灯下停,那儿有人盯。”
“货从哪里来?”艾琳追问,“源头。”
短手洛夫抿了抿嘴唇,指尖不安地搓着衣角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立刻补了一句,像怕被打断,“我只清货,不拿票,我连舱单都只能看一行。上面写的常是内陆合票、夜帆转手、‘行会外配’,没有真实地名。问多了,会……会被打。”
他最后一句说得极低。莉娅低头看他,心里一紧,她先前就看出,短手洛夫的胆子小得过分,不是不懂反抗,而是反抗过一次之后,知道代价是什么。
艾琳却没有流露怜悯,她只是把他的话一一收起,像把不同材质的钉子按类别丢进盒子。她又问了几个细节:报潮口径、偏白灯的换班、短拱第七盏灯下的暗纹。短手洛夫都答了,答得精确,数字一丝不差。
“你们会放我走吗?”他试探着问,嗓音干涩。
“今晚会。”艾琳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你要坐到能走稳为止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若被人问起,就说有人拿了你的盐糖,问了你报潮的时辰。别多讲一个字。”
短手洛夫忙点头,像抓住一根细线。他攥着那包盐糖,手心都是汗。
“走吧。”艾琳起身,对莉娅点了点头,“回去。今晚潮转前不动。”
风从巷口灌入,带着海水在暗处起伏的声音。两人转身离开,影子在墙上拉长又收短。短手洛夫靠着墙坐了一会儿,终于站起来,步子虚软,却也往灯更亮的地方挪去。他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