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瑞安却淡淡开口:“他比我年轻时更强。”
此话一出,大殿哗然。
国王愣了愣,随即又是开怀大笑:“塞瑞安,你终于承认了!你这位弟子,的确非凡!果然能让你甘愿放下孤行,传授剑道的人,不是寻常之辈。”
他大笑声中,猛地转身,指向玉瓶中那残馀的魔药,朗声道:“既然你是塞瑞安的徒弟,那么我愿意破例。你想取走一些药剂,是吗?我答应你!我相信,塞瑞安的弟子不会用它去做恶事。你可以带走,带去研究,但务必小心!那东西,邪异而危险。”
说罢,他挥手,侍从捧着玉瓶,躬敬地交到艾瑞克面前。
艾瑞克怔怔地伸手接过,心中翻涌难平。刚才还是被拒绝,如今却因为师尊的身份,而得到信任与许可。他低头看着那瓶清澈如水的药剂,指尖微微发凉。
莉娅则瞪大眼睛,半是惊讶半是揶揄,小声嘀咕:“啧,这老家伙,名气还真是大得吓人。”
塞瑞安瞥了她一眼,却未回应,只是神情淡然。
而国王转身,拉住塞瑞安的手臂,语气忽然低沉,带着深深的感慨:“塞瑞安,我的朋友。你知不知道,你的出现,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?多少年了,多少兄弟已沉睡在尘土之下,多少英雄只剩下名字,而今,能再见你,就象是旧日的战旗,再度在风中展开。”
塞瑞安沉默许久,缓缓点头:“旧日已去。但战旗或许仍要有人举起。”
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交汇,象是两个经历过血火的老兵,在无言中共享着同一种重量。
大殿中的喧嚣渐渐退去,只馀下王座前两位老兵的低语。火炬的光芒在石壁上摇曳,投下长长的影子,如同旧日的幽魂在倾听。
国王紧紧凝视着塞瑞安,仿佛要从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看出岁月的秘密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国王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却带着颤斗,“那一年,我们一同走上王都的城墙。天空灰得象要塌下,暴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城门被锁死,广场上满是他的亲卫。你我身边,只馀下不到五百人,而其中一半,根本撑不过那一夜。”
塞瑞安微微垂下眼帘,象是在心底追索那段早已深埋的画面。他轻轻点头:“我记得。火焰将宫廷照得通红,街道上尽是哭喊与鲜血。暴君的铁骑践踏无辜百姓,仿佛地狱之门就在王都敞开。若非那夜,我们赌上了性命,卡斯塔林早已被他毁去。”
“是啊,”国王的声音低哑,喉头像被铁钳紧紧勒住,“我的兄弟们,那些名字,如今都刻在烈士的石碑上。布拉诺,海尔斯,格里夫……”
他的声音一个一个低下去,象是在念诵亡魂的挽歌。
塞瑞安抬起目光,凝视着王座后方的墙壁,那上面悬挂着一面古老的旗帜。旗帜的布料已然斑驳,边缘破碎,但仍能看见其上雄鹰展翅的纹样。
“他们没有白死。”塞瑞安的语调平静,却带着钢铁般的分量,“正因他们的鲜血,卡斯塔林才有了如今的安宁。”
国王眼底泛起泪光,却努力将它压回心底。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转为沉重:“然而,塞瑞安,我忧虑的是,这份安宁,恐怕走到了尽头。”
塞瑞安目光微微一沉:“你说的,是黑暗的回潮。”
国王点头,声音压低:“是的。许多人不愿相信,但我看到太多迹象。近些年来,王国边境的巡防屡屡报告,说有奇异的邪术在暗中流传;荒野上的野兽也常无故暴乱,仿佛受了某种无形的驱使。还有学者在废墟中发现过黑魔法的残痕,而这一切,被人们以‘巧合’、以‘迷信’搪塞过去。百姓安逸太久了,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幻象,也不愿承认黑暗正在苏醒。”
塞瑞安缓缓点头,眼中光芒如铁:“我在伊瑟尔也见到过。北地的雪原上,有不死的尸群在黑夜行走;冰封湖下,有邪术的印记在鼓荡。伊瑟尔的国王比你更早察觉,他曾与我说,一场大潮正在聚拢,而凡人却在沉睡。”
国王的拳头紧紧握起,指节泛白:“我能感受到黑暗的阴影正逼近,但我担忧的是,卡斯塔林已不象当年那样锋锐。人们醉心于繁荣与安逸,他们的剑刃蒙了尘,盾牌锈在仓库。徜若黑暗势力卷土重来,谁来举旗?”
塞瑞安的眼神缓缓移向艾瑞克。那青年站在不远处,手中仍握着那瓶魔药,眉宇间带着几分茫然,但目光却坚毅如火。
“或许,”塞瑞安低声道,“答案就在眼前。”
国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微微一怔,继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“你是说他?”
塞瑞安微微点头:“伊瑟尔的国王曾私下告诉我,古时候一位很有名气的预言家,预言一个青年,将会在黑暗归来的年代,举起光明之剑,为人间争取新的曙光。”
国王猛然屏住呼吸:“你是说,艾瑞克便是那位预言之子?”
塞瑞安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缓缓闭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