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黑鸦的残忍
渐渐浮现画面,心口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塞瑞安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一柄双手巨剑。厚重无比,至少百斤开外。寻常剑士若想挥动,恐怕连十招都撑不下去。但在他手里,那柄巨剑却如同轻木般灵活。他并不依赖速度,而是依赖压迫。每一剑劈下,带着山崩之势。若敌人挡下,也会被力量震裂虎口,脚下跟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幽深:“那不是技巧的剑,而是毁灭的剑。”

    莉娅用力点头,象是找到了依靠:“对!就是毁灭!你知道吗?他第一剑就把对手的盾牌直接劈碎,那盾牌是铁木加钢皮打造的啊!结果就象纸片一样,被劈得四分五裂!第二剑差点就把那个人连同护甲一起从肩膀劈到腰!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发紧,像压抑着呜咽:“血溅得满地都是,那些观众竟然还在狂欢!大声喊着‘黑鸦!黑鸦!’仿佛他们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被撕裂,而是在看什么盛大的庆典!”

    艾瑞克的指节缓缓收紧,心中涌起寒意。

    塞瑞安背手立于窗前,望向远方仍在燃烧的红色灯火:“他战斗时,不说话,不咆哮,不挑衅。他只是一步步前压,如同黑潮席卷。对手在他面前,便如猎物在屠刀下,只能退,退,直到退无可退。然后,一剑劈下。”

    艾瑞克低声重复:“一剑劈下……”

    莉娅打了个寒颤,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:“他赢了。对手是上一届的前十强,一个名叫哈尔德的老战士,小有名气。可在黑鸦面前,哈尔德几乎没什么还手之力。他的护甲被生生劈开,肩膀整个塌陷,血流得……啊,我不想再说了!”

    她的眼睛泛红,声音急促:“艾瑞克,他是恶魔!我不想你面对那样的怪物!”

    艾瑞克胸腔起伏,良久才低声道:“这就是我要走的路。”

    塞瑞安忽然转过身来,目光如鹰隼般锋锐:“艾瑞克,你害怕吗?”

    艾瑞克心口一震,深吸一口气,抬头迎上那冷厉的注视:“我害怕。但若连面对都不敢,那我就没有资格握剑。若剑士畏惧血与死,那他便早该放下剑刃。”

    塞瑞安沉默半晌,眼角终于掠过一丝难见的光亮。他低声道:“很好。恐惧是常人之心,畏缩才是懦夫之心。你要明白,黑鸦的剑是以残酷与力量为根。可剑,不止于此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艾瑞克点头,目光坚定。

    莉娅却再也忍不住,跺着脚低声喊:“你们两个总是这样!把生死说得象什么修行一样!可你是我朋友啊!艾瑞克,要是你出了事……我和艾琳绝对不会原谅你!”

    艾瑞克心头一暖,轻轻笑了,笑容里却带着沉重:“谢谢你,莉娅。但若我回避他,我将永远低着头。剑若不能直面黑暗,那它终究是徒有锋芒的铁而已。”

    莉娅抿着嘴,没有再说。

    塞瑞安走上前,沉重的手掌按在艾瑞克肩上,声音如铁钟:“艾瑞克,接下来的路,你每一步都会更接近他。整个城池都在等待你们的交锋。记住,观众的欢呼不属于你,血腥的欲望也不属于你。你的剑,只属于你自己。若你迷失,那便再无胜利。”

    艾瑞克缓缓点头,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压迫,终于被一点火焰点亮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浓烈,圆斗场的红光映照在他们脸上,如火如血。风声在远处呼啸,仿佛无形的预兆。

    灰烬圆斗场渐渐归于沉寂,狂欢的喧嚣远远退去,唯有血的气息仍在石壁间久久萦绕。

    在一间幽暗的石室里,火把的光微弱地跳动。黑鸦静坐于长凳之上,沉重的甲胄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他的头盔被置于一旁,露出半张苍白而坚硬的面庞。眉骨高耸,双眼如鹰隼般深陷,在火光里冷冷闪铄。

    他手中正握着那柄巨剑。剑刃宽厚,上面布满血迹与碎肉,黏稠的痕迹在光下闪铄暗红。他不急不缓,用粗糙的布条一寸寸擦拭,动作安静,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。

    每擦拭一寸,他的目光便更深沉几分。

    “软弱。”他低声喃喃,象是在评判方才那个倒下的对手,“守到最后,却不敢反击。这样的剑士,只配被碾碎。”

    他将布条丢在地上,发出轻轻一声。剑刃映照着他的脸,冷漠、孤绝,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值得他注视。

    忽然,他的目光微微动了。

    “艾瑞克……”这个名字,他在心底滚动了一遍,声音低哑而冷冽,宛若夜鸦的鸣叫,“他们说,你象光。而光终究要在黑暗里熄灭。”

    他将巨剑横放于膝,双手叠在剑柄之上,低下头,仿佛在无声祈祷,又象是在倾听什么来自深渊的低语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的声音在石室回荡,如铁一般冰冷:

    “我会让他们知道,舞台上只有一个名字值得记住。”

    火光摇曳,映出他如雕像般的身影。那柄巨剑静静地横陈,如同一块漆黑的墓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