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怔怔地望着它,神情从警剔转为迟疑,最终归于沉重的沉默。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,象是千言万语哽在咽中,终究未能轻易吐出。
周围的难民也渐渐安静下来。有人认出了那枚戒指的纹章,有人尚未察觉其意义,但都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,一种比武力更锋利,比誓言更沉重的“承诺”。
“你真见过王?”老者声音发哑,仿佛自深井中传出。
“在获得千面幻境冠军之后,他亲手将这枚戒指授予我,”艾瑞克语声平静而坚定,“他说,‘在你此后的人生中,若有人质疑你是否为伊瑟尔之友,便将此物出示给他看。’”
他将戒指收回,动作如对待圣物般庄重,然后从行囊中取出干粮、清水和一包盐干肉,双手奉上。
“你不需要立刻相信我,”艾瑞克说,“但你们已经走得太久,也受苦太深。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老者的眼神动摇了。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,那儿云层破碎,晨光泻地,仿佛在这片早已被战火抹黑的土地上,仍有人替天光守夜。
他终于伸出手,接过食物与水。
“请……请原谅我。”老者低声道,“我们从梅尔出逃,走了十五天,一路上不是遇到巡逻兵,就是骗子、强盗、饥饿,我已经太久,没遇见真正想帮我们的人了。”
艾瑞克将他扶起,语气如平原春雨般温和:“我没有往心里去。能活着走到这里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老者倚在一截枯树根上,撕下一口干粮,唇角颤斗间,象是尝到了多年未见的故土滋味。身旁的年轻人们望向艾瑞克的目光中,已有不再掩饰的希冀,纷纷低头致礼。
艾琳默默站在一旁,未言一语,只是注视着眼前这一幕。她的手轻轻拂过马鬃,心中浮起许多年未有的暖意,仿佛那沉重的世界,并不全是冷铁铸就。
莉娅依旧倚着树干,双臂环胸,嘴里嘀咕着:“真是麻烦。”
但她却悄悄把自己的水袋也丢进了人群中。一个瘦小的孩童正想伸手去接,却尤豫地看了看她。她皱眉:“干嘛?想要就拿,我又不是怪物。”
孩子笑了,声音细小,却干净明亮:“谢谢姐姐。”
莉娅别过头:“别乱叫。”
难民渐渐围拢过来,没有了先前的惧意与怀疑,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中传递的感激。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谢意:低头、施礼、让开前路。
“你们愿意随我前往艾尔加登吗?”艾瑞克再一次开口。
这一次,没有质疑。
“愿意。”老者最先答道,他的手按在胸前,深深一躬,“我们将听从于你。无论结果如何,至少这一回,我们不是独自前行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轻轻的附和,那不是狂热,而是像篝火初燃时的劈啪响声,带着烟尘,却也有了温度。
艾瑞克点点头,站起身。
“我们要加快脚程。”艾琳终于开口,语气中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清淅。“按你现在的承诺,我们必须赶在边境军巡逻前抵达艾尔加登,否则他们一个都走不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艾瑞克轻声回道。
他们分给难民足够的食物与水,又将骑乘的马让出两匹,供孩子与老人使用。艾瑞克和艾琳并肩步行,脚步沉稳如往昔训练场上的骑士行列,而莉娅则总落在最后,看似不屑,却目光锐利,不时扫过队伍周围。
那一日傍晚,斜阳如铜币洒落山麓,照见一队形形色色的影子,在林道深处延展成一条静默的河流。
这不再只是三名旅人的旅途,而是载着一段沉重故事的行军。
他们本是雾中的过客,而今却成了火种的护卫。
夜幕来临前,老者靠在艾瑞克身旁低声说道:“你是个好人,可你太年轻了。”
艾瑞克看着远方的星辰在天穹一点点亮起,语声不轻不重地回答:“可这个世界,也太老了。”
他们谁也没再说话。
只让脚步声、星光与林中虫鸣,陪伴他们走向那片未知的晨曦。
在穿过茵雾谷与银梭林之间的一条河道狭谷时,巡逻的号角声在晨雾中响起,尖锐如风中破裂的银甲。四名身披蓝银盔甲的伊瑟尔骑士现身于林间骑道,剑未出鞘,却早已在眼神中流露出警剔。
他们打量着那支由三名战士与数十名衣衫褴缕者组成的异样队伍。老人、妇孺、跛足者、牵马者……象是残兵溃军后的影子,又象难民中的一小撮执拗火种。
为首者沉声道:“此路为王道,未经登记之难民不得通行。请出示通行文书。”
艾瑞克先一步上前。他举起右手,将那枚王之友的银戒缓缓摘下,置于阳光下。
光影交错间,戒指上的苍蓝之月与湖影纹章宛如星辰微启,微光如梦,如雪落静湖,唤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