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瑞克缓缓睁开眼,眼前一片晃白。
他想撑起身,却发现浑身象是被风暴反复碾过,每一寸肌肉都泛着旧伤复发般的酸痛。呼吸有些急促,意识却一点点清淅。
“我还活着?”
低语从喉咙里溢出。
他低头一看,自己盖着一床干净得近乎平整的白被,身下是柔软的垫褥,胸口缠着整齐的绷带,早已不见战斗时的血污与创口。
他转头望去,莉娅静静躺在邻床,脸色苍白,眉头微蹙,显然还没醒。
她的法杖靠在床边,手指却无意识蜷缩着,象是在梦里仍在捏着咒文。
“她也被击倒了。”
艾瑞克轻声自语,心头泛起一丝自责。
他记得自己是第一个倒下的,那毒素像暗影一样啃噬血肉。他当时以为,一切都结束了。
可艾琳呢?
他猛地一惊,一把掀开被子。
腰侧传来拉扯般的刺痛,他还是咬牙撑了起来。
房间里只有他和莉娅,艾琳不见踪影,连她那柄常用的古老法杖也不在。
“艾琳她人呢?”
不安像冷水一样漫上心头。
就在这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一阵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传来。
走进来的是一群衣着考究、神色肃穆的人。最前面几位身披法师袍,色彩从深蓝到灰金,代表着不同学派与地位,手持法杖与魔印,眼神锐利如鹰。
身后跟着一批抱着羊皮纸、握着羽毛笔的年轻人,神色兴奋,脚步急促,像追逐流星的学者。
最后是几名披甲骑士,肩披伊瑟尔王国纹章披风,剑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人群中,艾瑞克忽然盯住一道挺拔身影。
“兰斯洛特!”
那位身着银蓝骑士铠的青年大步上前,金发在阳光下如同熔金,面容英挺,目光炯炯。一见到艾瑞克,嘴角立刻扬起笑意。
“你果然醒了。”兰斯洛特放下头盔,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欣慰,“你昏睡了两天,差点让我以为你这次真回不来了。”
艾瑞克嘴唇微动,还没开口,最前方那位灰金法袍的老者已抢先一步。
“尊敬的艾瑞克阁下。”老者声音苍老而清淅,如同岁月敲过的古钟,“恭喜你们夺得千面幻境擂台战的第一名。国王陛下将在明日的荣典仪式上,亲自为你们授予荣誉与奖赏。”
他微微颔首,其馀法师也纷纷致意。
艾瑞克一下子愣住了。
“第一名?”他喃喃重复,目光下意识看向仍昏迷的莉娅,“可我们……明明输了。”
他正困惑,那些抱着羊皮纸的记者与学者已经蜂拥而上。
“请问阁下,在被击倒前,你是否早已预见赛尼亚的弱点?”
“能否谈谈你与同伴的默契?那场黑雾之战外界众说纷纭。”
“你与艾琳女士是否早有分工?她击败赛尼亚的魔法极为惊人,她究竟出身哪个家族?”
“你倒下后队伍仍能获胜,是否意味着你们的战术已超越个人英雄?”
一连串问题如风暴砸来,把艾瑞克从茫然中拽回现实。
他皱起眉,抬手压了压:“等一下——你们说什么?艾琳击败了赛尼亚?”
就在这时,莉娅在床上轻轻哼了一声,缓缓睁开眼。
“艾瑞克……你醒了啊。”她声音虚弱又茫然,片刻后忽然睁大眼,“我们……赢了吗?”
“看起来是。”艾瑞克苦笑,“但我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他转身对众人道:“先别问了,我和她说几句话。”
众人虽不甘心,也在兰斯洛特的气场下退开几步。
“你也不记得后来的事?”艾瑞克低声问。
莉娅皱眉回想:“我记得你倒下后,赛尼亚就冲我来了。我施法失败,被他击中胸口,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艾瑞克目光一沉:“也就是说,最后只有艾琳还站着。”
“可她人呢?”他低声自语,疑惑与焦虑缠在一起。
兰斯洛特这时走近,脸上竟带着一丝少见的敬畏。
他微微低头,象是在重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“你们倒下后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象一段古老叙事,“赛尼亚笑了。笑得象个以为赢光所有赌注的赌徒。他站在你们旁边,象在欣赏一件失败者的雕塑。”
“他很清楚,艾琳一个人,不可能再撑起那种大范围风息魔法——没人替她护法。于是他再次释放黑雾,把擂台彻底吞进黑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