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挤满了人,舒美丽悄悄递给米凡一瓶水:“算了吧,他不会真爬的。”
米凡的目光落在黄社的手腕上。那块电子表显示着心率:每分钟 118 次。“他会的。” 他说,声音很轻。
黄社的母亲突然冲过来,抓住儿子的胳膊:“小社,咱不赌了!妈带你去吃红烧肉!”
黄社甩开她的手,眼睛通红:“我偏要让他看看!” 他突然转向米凡,“你不是说动物聪明吗?我今天就让你看看,人比它们强!”
发令枪响时,米凡突然想起初中老师的葬礼。那天也很热,棺木上的白菊很快就蔫了,李维的女儿捧着他的遗像,照片上的老师笑得温和,像在说 “真理不该带着血味”。
黄社的膝盖在塑胶跑道上磨出刺耳的声音。他学得猪叫很不像,更像被踩住尾巴的猫。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,有人举着手机直播,弹幕刷得飞快 ——“胖子加油!”“天才输定了!”
米凡的手指掐进掌心。他看见黄社的脖子在变粗,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。心率表上的数字跳到了 180,还在往上窜。“停下!” 他突然喊道,声音被淹没在哄笑声里。
黄社爬到半圈时,突然停下来。他抬起头,眼睛瞪得滚圆,嘴唇发紫。“我…… 不服……” 他的声音像破风箱,突然一头栽在跑道上。
人群的笑声戛然而止。有人冲过去探他的鼻息,突然尖叫起来:“没气了!”
米凡跪在地上,手指按在黄社的颈动脉上。没有跳动,只有皮肤的温热在迅速消退。他突然想起周明远的遗书 ——“黑暗在燃烧时,才会显出光的形状。” 此刻的操场,阳光炽烈,黄社的影子却缩成一团,像块烧尽的炭。
警察来的时候,舒美丽把米凡拉到一边。她的手抖得厉害,手里还攥着那个萤火虫瓶:“你早就知道会这样,对不对?”
米凡看着远处的救护车,红蓝交替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?” 舒美丽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就为了证明你是对的?”
米凡没说话。他想起老师办公室的铁皮柜,第三层抽屉里的《物理学报》。周明远在空白处画了个很小的蜂巢,旁边写着:“有些真理,需要用生命来显影。”
黄社的葬礼那天,宇宙科学院下起了小雨。米凡站在墓地外围,蓝布褂子被雨水打湿,贴在背上。黄社的母亲跪在墓前,手里攥着他生前最喜欢的激光测距仪,仪器的红光在墓碑上徒劳地闪烁。
“听说了吗?学校要开除米凡。”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,“黄校董发了话,要他偿命。”
舒美丽悄悄递给米凡一把伞:“王院长在办公室等你。” 她的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很久,“他说…… 周明远的实验室,现在归你了。”
米凡走进实验室时,王院长正对着电脑发呆。屏幕上是周明远的手稿,被扫描成了电子版。“你看这里。” 院长指着其中一页,“他预言了质色因微子的裂变温度 —— 和你‘米王 1 号’的实验数据,只差 0.7 开尔文。”
米凡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公式:“他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 王院长的声音很疲惫。
“知道真理需要代价。” 米凡转过身,窗外的雨还在下,“就像蜜蜂筑巢,总要牺牲一些工蜂。”
王院长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泪:“周明远也说过类似的话。他说宇宙的膨胀,其实是倍积变量运动总和的无限量。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,“这是他留给你的。”
盒子里装着枚铜质徽章,上面刻着 n 等分球体的图案,边缘已经氧化发黑。背面有行小字:“给未来的证明者。”
米凡握紧徽章,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。他突然想起初中老师的葬礼,自己说的那句话 ——“具有伟大人格的人,终究要死于谢罪。” 此刻他才明白,有些谢罪,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传承。
离开实验室时,米凡在走廊遇见了舒美丽。她手里拿着份文件:“动物行为学的教授说,想请你当顾问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“关于蜜蜂和蜘蛛的通讯模式。”
米凡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的蜂巢图案:“告诉教授,我更想研究它们的葬礼。”
舒美丽愣住了。
“每只工蜂死后,其他蜜蜂都会把它抬到蜂巢外 30 米的地方。” 米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不多不少,正好 30 米 —— 像在用几何,丈量死亡的距离。”
舒美丽看着他眼里的光,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,他说 “黑暗是光的另一种形态”。此刻的实验室,阳光透过雨幕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块正在显影的胶片。
米凡走出科学院时,雨停了。天边挂着道彩虹,红橙黄绿蓝靛紫,排列得像把没有刻度的尺子。他握紧口袋里的铜质徽章,突然加快了脚步 ——n 等分球体的下一个参数,还在等着他去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