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顺势放下杯子，揉了揉肚子，装出几分憨厚爽朗的模样：“老哥别说，我还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不用去什么军官餐厅，就去弟兄们平时吃饭的大食堂。我一个边缘星域挖矿出身的粗人，吃不惯那些精细玩意儿。”
阿克苏一听，更觉得这位接地气，立刻招手叫来后勤部的一个列兵在前面带路。
穿过两道沉重的气密门，一股浓烈的淀粉烤肉味混合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第七舰队的底层食堂空间巨大，成排的金属长桌拼在一起。此刻正值轮换休息，几百个刚从前线退下来、满身硝烟味的大兵正端着不锈钢餐盘狼吞虎咽。很多人身上的作战服都破了，露着草草包扎的绷带。
列兵带着陆鸣一走进来，原本闹哄哄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“哐当”、“啪叽”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几百双通红的、带着极度狂热的眼睛，齐刷刷地盯在陆鸣身上。
“卧槽……洛克大佬！”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陆鸣没摆任何架子，接过列兵递来的标准单兵口粮餐盘，大大咧咧地走向一个人最多的金属长桌。围在那边的大兵们像触电一样，赶紧往两边挤，硬生生给他腾出了一大块空地。
“都坐都坐，吃饭呢，别搞得跟长官视察一样。”陆鸣一屁股坐下，拿起金属勺子，舀起一大块黏糊糊的合成淀粉肉，毫不嫌弃地塞进嘴里，大口咀嚼起来。
这粗犷的吃相，瞬间拉近了和这帮底层大兵的距离。大家一看，原来这位能在太空里手撕几千只血蝗的杀神，吃饭也跟咱们一样粗糙。
旁边一个胆子大的列兵端着杯合成酒精凑了过来，黝黑的脸上满是崇拜：“洛克大哥，刚才那仗兄弟们在雷达室全看了！您那是啥级别的灵能啊？一剑劈过去，那帮硅基臭虫连个全尸都没留下！咱们用等离子炮轰上一整天，都没您那一哆嗦管用！”
“是啊大哥！教教我们呗！您这肉身抗真空，简直就是咱们人类的终极梦想！”一群大兵立刻围拢过来，七嘴八舌地问着，眼神里全是羡慕。
陆鸣咽下嘴里的食物，抽出一张粗糙的纸巾擦了擦嘴。他并没有马上搭腔，目光突然停在对面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新兵身上。那新兵没跟着起哄，只是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两块沾着暗绿体液的金属身份牌，眼眶红得滴血。
“兄弟，手里拿的什么？”陆鸣指了指。
新兵浑身一颤，声音哽咽得像吞了碎玻璃：“是我哥……还有我同乡的牌子。他们是前锋营的，为了掩护主舰撤退，被血蝗活生生撕了。连个全尸都没留下……”
周围起哄的大兵们瞬间安静了，不少人低下头，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愤。这才是第七舰队的常态，人命在这里比合成淀粉还要廉价。
陆鸣叹了口气，伸手拿过那两块带着血污的身份牌，放在手心里缓缓摩挲。他故意挺直了脊背，脸上的憨厚笑容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怒。
“什么教不教的，这玩意儿没法教。”陆鸣抬起头，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挂着彩、透着憋屈的脸庞，声音变得低沉沙哑，“我洛克就是个普通公民，运气好，在恒星坍缩里捡了条命，灵能变异了。按理说，我该找个安全星域躲着享福。但我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死星带砍虫子？”
陆鸣猛地举起手里那两块带血的身份牌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因为我在外面，看着你们的舰队被血蝗围着咬！看着太空中飘着的不是星舰残骸就是咱们人类的尸体！我看着这带血的牌子，我这心里，憋屈啊！”
“凭什么咱们人类，就要被这些怪物压着打？凭什么咱们这些底层当兵的，要在死星带里拿命去填那个填不满的窟窿？”陆鸣指着周围几个断了胳膊的老兵，声音陡然拔高，掷地有声，“我上去砍它们，不是因为我多想出风头，是因为我看不得咱们的同胞流血！”
陆鸣这几句话，没有用任何高深的词汇，却精准地像尖刀一样戳进了这些帝国大兵的肺管子里。他们在前线死了那么多兄弟，被虫群像割麦子一样收割，心里的怨气早就压不住了。
“大哥说得对！”一个瞎了左眼的老兵猛地一拍桌子，红着眼圈吼道，“咱们天天拿命拼，上面那些贵族老爷们谁在乎过！”
“谁说咱们只能当炮灰挨打？”陆鸣猛地转头，目光锐利如刀，直接盯住那个老兵，“刚才要不是你们拼死开火给我打掩护，帮我牵扯虫群的边缘，我洛克就算有三头六臂，能杀得那么痛快吗？”
陆鸣一把端起桌上那杯别人递过来的酒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环视着整个食堂。
“那一剑，是我劈的。但这片星域，是咱们所有人一起拿命守下来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