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豺心头猛地一揪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只是与父亲政见相左，并非不懂父亲为大秦耗尽心血。蒙恬是大秦的军魂，是撑起山河的脊梁。可这才三年光景，父亲竟已显出几分老态？
他喉头一紧，酸涩直冲鼻尖。
“父……父亲……”
他强压哽咽，声音细若游丝，几乎低不可闻，一边说着，一边硬着头皮往里走，心想着：您若没听见，就算了。
“混账东西！还知道喊我一声爹？走的时候把老子亲手写的兵书涂得乱七八糟，还把追你的蒙叔一记手刀放倒——按蒙家规矩，二十军棍，今天你躲不过去！来人——”
蒙恬大步上前，威压如潮水般涌来，蒙当场脸色煞白，腿肚子发软。
“又打我？早知道就不回来了！”
他转身就想溜，刚抬脚，一只厚实大手已稳稳按在他头顶，纹丝不动。
啪、啪、啪——
几下轻响，不疼，却带着温度。这位向来铁面肃杀的父亲竟半蹲下来，目光温厚地望着他。那一刻，蒙第一次真切感到：原来父亲的爱，一直都在，只是从不曾挂在嘴边。
“小子！看在三贤传来的捷报——你没给蒙家丢脸的份上，二十军棍先记着。不错嘛，黄金境界了？可你爹我像你这么大时，早就是铂金巅峰了。再往前推——你满十六那天，我就已踏入钻石境。还记得咱俩那场赌约不？”
蒙恬笑着拍了拍儿子脑袋。
“哼！当然记得！我说过，十八岁前必破你纪录！不然……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样？”
“不然就听你安排，学兵法、练兵刃、守营垒……可我现在才十六岁零几个月，离十八岁还早着呢！”
蒙梗着脖子，寸步不让。
“嘿嘿，放眼整个大秦，除了陛下，谁能在一年出头连跃两大境界？你爹当年可花了整整五年。小子，你这口气，倒比当年的我还足！”
“老爹您这是打算赖账？堂堂秦国大将军，莫不是‘反悔将军’？”
“咳咳……”蒙恬故作咳嗽，“老子说话算数。行，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？还有整整一年零四个月——你给我盯准了！到那时若没升到钻石境，赌约就算你输。往后十年，你得跟着我学战阵、谋略、统兵、操械！机会给了你，但前提是你得先去给蒙叔赔罪——当初不告而别，还把他打晕，这事，你逃不掉。”
大将军蒙恬面色一正，语气不容置喙。
蒙叔是府中老仆，当年曾照拂幼时的蒙恬，如今须发皆白，仍默默照料着蒙的起居。那一回蒙为躲耳目悄然离家，情急之下将蒙叔击昏，此事让蒙恬震怒至今。
“等着瞧！一年零四个月……未必做不到！”
蒙攥紧拳头，咬牙低吼，“上机堂里的修行速度……哼，不说了！我这就去向蒙叔认错！你给我记住了——我蒙，绝不是任人摆布的孬种！我的路，我自己闯！”
他昂首挺胸，迎着父亲的目光顶撞而去。
他受够了这种步步紧逼的管束。凭什么非要按父亲的图纸活？自己的选择，难道就注定错？一年零四个月，从黄金跃至钻石——常人眼里，无异于痴人说梦，快得像御剑穿云。
可今非昔比。
走过上机堂，蒙豺才真正明白：那里，是能把不可能锻造成现实的地方。
不过，对蒙叔动手将其打晕这事，他心里到底有些愧疚，所以还是得亲自登门赔礼。蒙叔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，素来受人敬重；即便蒙闯下大祸，他仍力排众议护着蒙，确是胸怀宽厚的长者。如今难得回一趟族地，蒙自然明白事情轻重，不敢怠慢。
见这小子安安分分走进内堂去向蒙叔认错，蒙恬心底多少松了口气——至少这个从前总跟自己拧着干的孩子，眼下总算懂了些规矩，晓得对长辈该有的礼数与分寸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忽然身形一顿，猛地转身，目光如寒刃出鞘，凌厉地扫向蒙府门外——仿佛察觉到暗处正有双眼睛无声窥探。
府外那棵静默的梧桐枝头，一只黑羽乌鸦悄然停驻，歪头俯视着院内动静，瞳孔泛着不祥的猩红幽光。
同一时刻，
暗夜贵公子嬴政已快步踏入皇宫深处，径直下令召见白起。
“听说政儿又去赴归墟梦演之约了？这一回倒比往常早了不少呢，哀家可是日日惦记着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甜腻入骨、令人脊背发麻、四肢发软的声音忽在殿中荡开。一道曼妙身影随之浮现，悄无声息立于嬴政身侧。
嬴政脸色霎时沉如寒铁。
“多谢母后挂念！”
语调冷硬如铁，字字生霜。嘴上称“母后”，可那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