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拱手一礼,姿态谦恭。面对伽罗的父亲,他无意端什么“先生”架子。
“那老朽便不拘礼了——叶萧小友啊,你救千窟于倾颓,老朽铭记于心。近来夜观星象、推演天机,愈发确信:乱世将启,风暴将至,天地格局,恐不久将裂变重塑。小友,请推开那扇窗,看看外面。”
独孤信轻叹一声,苍老的手指缓缓指向窗棂,眉间倦意深重。
“窗?”
叶萧一愣,随即伸手推开木窗。
刹那间,呼吸凝滞。
“嘶——”
他倒吸一口冷气,瞳孔骤缩,浑身僵立,连指尖都忘了颤动。
窗外,竟是无垠星海。
亿万星辰浮沉明灭,陨石拖着银痕划过视野,流星如雨疾驰而过——他仿佛悬于宇宙腹地,俯瞰银河奔涌,耳畔无声,心却轰鸣如雷。
“这……?”
不是小屋?不在千窟?怎会置身于星穹深处?
幻术?绝无可能。
他双眸已臻万花筒写轮眼巅峰之境,寻常幻术刚起涟漪便被洞穿;若独孤信真有此等遮天蔽日的幻术造诣,当初何须他浴血鏖战?一念便可令骨龙焚尽、火妹溃散!
可眼前一切,真实得令人战栗。
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光膜,正静静包裹着这方斗室。
倘若此刻有人凌驾虚空俯瞰,定会骇然失语——
这间小小木屋,竟孤悬于一颗死寂灰星之上。
荒芜万里,寸草不生,无风无雨,无昼无夜,唯它静立于时间之外,如一枚遗落在宇宙褶皱里的古老句点。
早在上古洪荒年代,我独孤氏的先祖便踏足此地,自此率赤明七姓族人扎下根脉,世代镇守。数千寒暑流转,山河几度更迭,可我族人始终参不透脚下这方天地的玄机——连老朽亦深感汗颜。近年多方印证,此处实为太古封禁之地,昔年神明栖居之所,更镇压着一桩撼动乾坤的至宝。此次千窟大劫汹涌而至,九成九是冲着它来的。可惜……我等力有未逮,徒呼奈何。
今日邀叶萧小友莅临寒舍,一则盼你能慧眼如炬,勘破这禁地深处蛰伏的奥秘;二则愿将此间重宝托付于你——还望小友莫要推却。
独孤信言语温厚,目光沉静,字字发自肺腑,仿佛早已视叶萧为千窟城血脉相连的一分子。
“前辈太抬举晚辈了,单凭一座残缺古阵竟能跃入星辰浩宇,当真匪夷所思。”
叶萧低声轻语,眸中三枚勾玉悄然轮转,似欲刺穿虚空,却只撞上一层无形厚障。反倒是识海中那道系统扫描,疾如奔雷,飞速推进。
视野里,一簇簇湛蓝光点次第亮起,如星火初燃。
他微怔片刻,旋即依循指引,在陋室中缓步寻觅。
第一处光点,蜷在一角竹匣里的泛黄卷轴;第二处,静静卧在紫檀案头的松烟墨与狼毫笔;第三处……
待所有光点尽数归拢、并置案前,异变陡生——
那些尘封千载、看似寻常的旧物,竟同时迸出温润辉光!一道道晦涩玄奥的神纹自纸页、笔锋、墨锭上浮出,如活物般游走缠绕;叶萧骇然抬头,窗外疾掠的流星赫然凝滞半空,宛若被抽走了时间之流;而身旁的独孤信,也僵在开口未言的刹那,眉宇间犹带三分疑色,却再难动分毫。
天地万籁俱寂,唯余叶萧一人,与眼前这些苏醒的旧物,呼吸相闻。
“我们播种文明,我们浇灌文明,循环往复,绵延不绝……”
一道恢弘、低沉、仿佛从宇宙胎膜深处涌出的女声,轰然贯入识海。那音色既古老又鲜活,令人心魂震颤,头皮发麻,直抵文明源头最幽邃的刻痕。
叶萧浑身一凛,瞳孔骤缩。
木屋崩解,独孤信消散,漫天星海倾覆——一切如潮水退去,不留一丝涟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眼前唯余一片无垠纯白,空无一物,唯有他自己,与中央一团缓缓浮升的炽烈金焰。
那火焰无声燃烧,内里星河流转,亿万光点明灭如呼吸;淡金色涟漪以它为心,一圈圈漾开,不扰尘埃,不惊光影。
这里没有晨昏,没有远近,没有来路,亦无归途——只有他,与这团燃烧的文明之心。
“这……”
叶萧喉结滚动,指尖微颤,死死盯住那团金焰——方才那声音,他绝不会听错!
女娲!
王者大陆至高创世神,以己身为模、捏土造人的女娲!
传说她亲手缔造人族,却因后裔滋生贪妄、背离本心,终被诸神判定为“失衡之造物”……可那声音的韵律、气韵、乃至那一丝悲悯底色,分明就是她!
土著或许茫然无觉,但穿越而来的叶萧,曾在无数典籍影像里反复聆听过她的神谕回响!
此地竟与女娲有关?那眼前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