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光石火间,兰陵王脑中轰然贯通——
当年金庭城破,玄甲铁骑踏碎宫墙,父王携母纵身跃下百丈高台……而后,山中老人从尸堆里抱走了年幼的自己……
“你居然还活着?”
兰陵王瞳孔骤缩,死死盯住那团幽绿鬼火,喉结一滚,旋即大步踏前,靴底碾碎几片枯叶,直逼独孤信。
伽罗身子一绷,倏然横身挡在独孤信跟前,指尖发白,呼吸微滞。她飞快瞥了叶萧一眼——少年神色未动,只朝她极轻地点了下头。她这才咬唇退开半步,肩膀仍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只见兰陵王五指虚扣,悬于独孤信胸前伤口上方。刹那间,那团缠绕皮肉的紫雾竟如活物般丝丝倒卷,尽数被吸回他臂刃幽光流转的刃槽之中。独孤信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些,气息略稳,可脸色惨白如纸,唇色发青,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,仿佛一口气吊在悬崖边,随时会断。
“毒我能抽尽,但他经脉已被蚀穿大半,药石难续。”兰陵王嗓音低哑,目光如刀劈向叶萧,“放我走——换他一条命。”
那眼神灼烫,压着山岳般的沉重。他本该忌惮眼前这少年,可当绿焰里浮出父王熟悉的轮廓,喉头便不受控地涌上滚烫的热流。
伽罗脸色霎时褪尽血色,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,只将一双盈泪的眼睛死死黏在叶萧脸上,指尖掐进掌心,像是要把所有恳求都揉进那道目光里。
“大人不必顾念老朽。”独孤信咳出一口浊气,声音抖得厉害,却把“大人”二字咬得格外清晰,“生死有数,老夫无憾……可此人绝不可纵!他修的是噬魂之术,吞一缕残魂便涨三分力,今日放他,明日便是千窟城焚城之祸!”
叶萧垂眸,凝视那团跃动不安的鬼火,眉峰微拢。
“我立誓!此生再不踏足此地半步!若你放行,太古秘辛——我尽数奉上!”
鬼火猛地暴涨,嘶声尖啸,绿焰狂舞如癫。
“太古秘辛?”
叶萧眉梢一扬,终于正眼打量起这团飘忽的魂影。
——这是他在王者大陆撞见的第一个完整魂体,不附骨、不寄器,纯以怨念与执念凝形,诡得反常。
他缓缓松开手掌。
鬼火中那老者竟浑身一颤,伏地连叩三首,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。随即,一枚拇指粗的墨黑晶体破焰而出,划出一道无声弧线,直坠叶萧掌心。
“这是……”
叶萧指尖刚触到晶体边缘,心头便掠过一丝异样——它轻得没有分量,冷得没有温度,连神识扫过都像掠过虚空,仿佛本就不该存于这方天地。
嗖!
晶体将落未落之际,一道浓得化不开的碧绿火舌骤然暴射,快如电掣,直取叶萧天灵!
“哈哈哈——蠢货!夺了你这具躯壳,你所有造化、所有机缘,全归我金庭王所有!!!”
狞笑炸开,绿焰翻腾,赫然是那金庭王窥见叶萧远胜骨龙的底蕴,竟铤而走险,欲行最凶险的夺舍!
可叶萧纹丝未动,只将一双寒潭似的眼,冷冷钉在那团扑来的鬼火上。
滋啦——
火舌距眉心不足三寸,空气陡然绷紧,一层细密如蛛网的金色雷光凭空浮现,无声无息,却裹着万钧雷霆之势轰然合拢!
金庭王魂体剧震,脸孔瞬间扭曲——他根本不知,叶萧周身三丈,早已是雷域森然,无形无相,却专克一切阴诡邪祟!
滋啦!
雷网收束如拳,狠狠攥住鬼火。刺目雷光炸裂,噼啪爆响中,那团绿焰如沸水泼雪,眨眼溃散成灰。
唯有一缕淡得近乎透明的残魂,如受惊鼠窜,闪电般倒射而出,竟一头撞进兰陵王眉心!
钻石阶刺客,毫无防备,魂海当场失守!
“呃啊——!!!”
兰陵王仰头嘶吼,双手死死箍住脑袋,指节泛白,额角青筋暴跳。他不敢信,更不愿信——那个亲手教他刀法、逼他练毒、用血写就复仇二字的恩师,此刻正撕咬他的神识,要将他碾成灰烬!
魂攻无形,无解。
至少对兰陵王这等强者而言,它来得比刀更快,比毒更烈。
不过数息,他面容骤变:眉宇间的痛楚化作阴鸷,眼白泛起蛛网状绿丝,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。话未出口,人已暴退,靴底擦出两道焦黑长痕,转身便逃!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魔种潮溃不成军,千窟城毫发无损;百年苦修的魂火被碾成齑粉;如今只剩半缕残魂,虚弱得连风都怕吹散——纵使逃出生天,也得靠吞噬生魂续命。可吞得越多,谁才是主魂,谁又是寄生虫,谁说得清?
叶萧静立如松,只伸出手,稳稳接住那枚坠落的黑晶。
【叮——宿主获得太古天书·灵魂卷残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