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得轻，却像刀尖刮过青砖。

    苏烈究竟在上机堂得了什么密钥？否则怎会火速调兵五千驰援千窟城？可这点人马，在真正的灾厄面前，不过是往沸油里滴水罢了。

    兵力调动非但没打乱他的步调，反而让裴擒虎与大批苏烈亲兵抽身离去——计划反倒顺流而下，愈发丝滑。顺势而为？呵，天意如此，岂非天命所向？

    只是——

    此刻真正让明世隐心头微沉的，唯有一处：

    上机堂。

    那地方连他的卦象都照不透，仿佛被浓雾裹着、被黑幕罩着，推演如撞铜墙。

    不过，尧天的人既已踏入其中，内中虚实，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。接下来的棋，该怎么落子，他心中已有谱。

    画面微微晃动，随即消散，一枚乌光流转的黑玉静静躺在李信掌心。

    李信敛住神色，抬眼望向远方——一骑快马正踏尘而来，马蹄翻飞如电。

    定睛一看，竟是苏烈！

    将军府内。

    “卑职参见将军！”

    李信语气恭谨，目光却止不住一颤——眼前这位，哪还是从前那个沉稳刚毅的老将？

    爱与和平·苏烈！

    新甲覆体，蓝白相间，线条凌厉如刀劈斧凿；气场扑面而来，厚重如山岳压境，渊渟岳峙，不可撼摇。

    变强了？！

    而且是脱胎换骨式的跃升！莫非……他也从上机堂里拿到了什么？

    李信心头一沉，阴云悄然漫开。

    苏烈越强，他与明世隐的布局就越难推进。唯有苏烈战死都护府，他才能名正言顺接过兵权——主将阵亡，副将即刻代掌，连吏部批文都不必等，皇命一纸即可生效！

    “恭喜将军凯旋！此行收获丰盛，都护府一切如常，请将军放心。裴都尉已率精锐火速奔赴千窟城协防！”

    李信躬身抱拳，姿态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“好！哈哈哈——李信啊，那上机堂，果真是个宝地！店主叶萧，更是个妙到毫巅的人物！世间竟有这等玄奇之所，擒虎之事，你办得漂亮！”

    苏烈朗声大笑，眼中满是赞许。李信没趁他离营刁难裴擒虎，这份胸襟，让他看得真切。

    “改日得空，本将定邀你同赴上机堂走一遭——对你而言，可是泼天机缘！不过眼下若云中一带再起动乱，本将或再度驰援千窟城，届时，都护府上下，就全托付给你了！”

    “将军？！”

    李信脑中轰然一震——这跟预想的全然不同！

    苏烈已是钻石境巅峰强者，最擅守势，传闻连星耀境高手全力一击，也能硬扛下来！

    他若亲赴千窟城，那城还能被毁？明世隐掀起的魔种潮，真能吞噬一个近乎星耀级的防御者？

    若此役功成，苏烈非但不会倒，反而因力挽狂澜坐稳西陲，朝中诸公更要视其为国之柱石——那时，李信的图谋，怕是要彻底落空。

    “不必多虑，有你在，都护府稳如磐石！”苏烈目光灼灼，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，“另外，玉城突发动乱，大将军罗耶已殉国。如今王权由两位王子分执，本将已与他们缔结互市盟约——即日起，关市开放，商旅百姓皆可往来交易！这扇门的安危，就交给你了，李信。别让本将失望。”

    他语调不高，却字字千钧。

    十余年光阴，是他一手把李信从校尉提至副将，手把手教兵法、督军备、理民政，甚至早早将他视为都护府下一任擎天之柱。这份信任，沉甸甸的，烫得人心头发颤。

    当然不是没考虑过重用裴擒虎，可那小子骨子里就带着三分顽劣、七分跳脱，冲锋陷阵确是一把好手，真要托付一军之权、统御全局，终究难堪大任——既稳不住中军阵脚，也压不住千军万脉，实在可惜。

    “将军……”

    李信嗓音干涩发紧，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，忽上忽下，擂鼓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起初听闻玉城大将军战死，他心头猛地一沉：那人可是踏进星耀门槛的顶尖高手！按明世隐原定棋局，罗耶本该是撕裂玉城的那把刀——借他搅乱朝局，逼得都护府自顾不暇，绝无可能出兵干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