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瑶眼睛一亮，满心还惦记着上机堂的事儿，恨不得立刻拍翅膀飞过去。
“此地距长安千里迢迢。西面是东神疆域，他的神识如网，覆盖大半河域。若要避开耳目，唯有我驮你一程……可一旦离开云梦泽，后半程，就得靠你自己走了，阿瑶……”
云中君声音温软，像春风吹过柳梢。
“哇！真的吗？你干吗对阿瑶这么上心？怪鸟？该不会是想哄我吧？我妈讲过，外头的陌生人，尤其长翅膀的，一个字都不能轻信！！”
混子瑶脚步顿了顿，粉眸滴溜一转，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犹疑，小手不自觉攥紧衣角，仰头盯着云中君那双沉静如湖的眼。
“还记得桑果的味道吗？你小时候，总蹲在老桑树下等果子熟透，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……走，我带你去摘新的——阿瑶。”
他双翼舒展，掠过流云，在万仞高空稳稳滑翔，对刚才那句质疑，只字未应。
“咦？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？可打从几年前起，林子里就再难寻见一串青紫饱满的桑果了，我又没出过云梦泽，莫非……你知道哪儿还藏着？”
混子瑶眼睛倏地亮起来，像星子坠进清泉。楚汉烽烟未熄，西陲东神之城的黑焰信仰已如墨汁般洇开，玄微森林大片大片枯萎倾颓，那些曾挂满枝头、甜得沁人心脾的桑果，早已成了记忆里的零星残影。
云中君缄默不语，只将速度提得更高。脚下山林飞速倒退，仿佛被风撕碎的画卷；骑在他头顶的混子瑶兴奋得脚尖乱点，这是她第一次悬在云海之上俯瞰大地——整片山河缩成掌中沙盘，渺小又壮阔。
更叫人咋舌的是他的迅疾：风在耳畔炸开，衣袂猎猎翻飞，心跳都追不上这雷霆之势……太绝了！！
他采来成筐桑果，还专程绕道冰雪之巅，取回一泓清冽甘泉。混子瑶解除了大招形态，乖巧坐在他宽阔脊背上，周身裹着一圈银白气旋，如纱似雾，悄然流转——那是云中君独有的灵息护持。
“你干嘛对我这么好？怪鸟，准没安好心！想骗我？门儿都没有！”
她嘴塞得鼓鼓囊囊，腮帮子一动一动，指尖还沾着紫红汁水，眸光却机灵地打着转。
“若你喜欢，往后还能带你去……只是怕要等很久了。瞧见没？那边——长安城就在那儿。阿瑶，去追你的梦吧，永远……永远别回头，别踏进东神之城，别靠近东神，答应我，好不好？”
他侧首低语，羽翼划开薄雾，遥指天际一抹朦胧轮廓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晨光。
“哦？可这儿才是阿瑶的根呀。不过嘛……我确实想去长安上机堂念书！等阿瑶攒够钱，一定请你怪鸟也去上机，怎么样？”
此刻的混子瑶，语气松快多了，话里还带着点俏皮的试探。
“请我？真高兴啊……阿瑶。看你奔向光里的样子，我就算看不见太阳，也像看见了。”
他嗓音微哑，笑意却温润，“我的梦早熄了。剩下的火种，只愿替你护住那束光——答应我，别让它暗下去，好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双翼已劈开长空，疾如离弦之箭，仿佛身后有焚天烈焰正灼烧他的背影。
“我……行吧！阿瑶答应你，在梦还没落地前，绝不回云梦泽！反正爹娘都不在了……可怪鸟你得活着啊！以后上机，我可是要包你三顿饭的！！”
她歪着脑袋想了会儿，声音忽然软下来，带点不易察觉的鼻音。
“我等着呢，阿瑶……愿你一生，都被光托着走。”
云中君唇角微扬，下一瞬，背后翎羽轰然绽开，如千刃银月悬于天幕——他们已抵至云梦泽尽头。刹那间，一声暴怒嘶吼撕裂苍穹，天幕震颤欲裂，混子瑶吓得猛地揪紧他颈后羽毛，脸色霎时褪尽血色。
而无数翎羽自动铺展成一道柔韧光毯，稳稳托起她，继续朝着长安方向疾驰滑落。
下方幽暗密林骤然翻涌，一头巨黑龙首破土而出，獠牙森然，黑焰缠身，仰天咆哮！
那威压如山崩海啸，竟震得半边天穹簌簌剥落、碎成星屑！
一道浓稠如墨的屏障横亘泽畔，云中君眉心缓缓浮出一枚幽邃黑月——他一步也无法跨出云梦泽。
身后，是狂怒扑来的黑龙虚影。
“云中君！你竟敢违逆本神！！”
黑龙声如雷滚，它并非东皇太一本体，而是当年被其吞噬的太古龙魂所化傀儡，虽为分身，却承其意志、具其威煞。
东皇太一，原是鬼谷子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剑。他亲眼见过女娲降世——那场神迹并未令他敬畏，反而让他彻悟：所谓神明，不过是活得久些、强些的凡胎，照样会痛、会疯、会腐朽，会为一己私欲碾碎天地。
于是他反戈一击，重伤恩师，盗走《转生秘卷》，以禁忌之术重塑己身：吞龙魂、噬山川、纳万灵……终成这世间最接近神祇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