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章 猎野猪
    进入九月,山里的庄稼该收了。

    狍子屯周边的苞米地、谷子地、黄豆地,一片连着一片,金黄黄的在太阳底下晃眼。苞米棒子长得壮实,扒开皮一看,粒粒饱满,金灿灿的,咬一口满嘴甜汁。谷穗弯着腰,沉甸甸的,风一吹,哗啦啦响,像是在说悄悄话。黄豆荚鼓鼓囊囊的,剥开一个,豆粒滚出来,圆滚滚的,绿中带黄。

    可今年的庄稼还没收完,野猪就下山了。

    最先发现的是靠山屯的老赵头。那天早上他去地里看看苞米熟了没有,走到地头就愣住了——半块地的苞米被拱得乱七八糟,秸秆东倒西歪,棒子被啃得只剩皮了。地上到处是野猪的蹄印,大的有小孩拳头大,小的也有鸡蛋大,密密麻麻的,像是有人赶着猪群来犁了一遍地。

    老赵头气得直跺脚,跑到林场来报告。

    “场长,不得了了!野猪下山了,我家苞米地被拱了大半,这可是我一年的收成啊!”老赵头说着,眼圈都红了。

    老孟场长听了,皱起眉头。野猪下山祸害庄稼,这可不是一家两家的事。这几年封山育林,野猪繁殖得快,山里食料不够,就下山来找吃的。苞米、土豆、地瓜,啥都吃,一群野猪一晚上能糟蹋好几亩地。

    “别急,我安排人去打。”老孟安慰老赵头,转身让人去找郭春海。

    郭春海正在院子里劈柴,听到消息,放下斧子就去了场部。

    老孟把情况说了,问他:“春海,你带队去,能行不?”

    郭春海想了想,说:“行。野猪这东西,不好打,得组织好了。单打独斗不行,得有分工,有配合。”

    老孟说:“你说了算。要多少人,要什么家伙,尽管说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说:“得十来个人,猎枪要带,猎犬也要带。野猪皮厚,一枪打不死就麻烦了,得有几条好狗围住它。”

    老孟点点头:“行,你去挑人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从场部出来,心里就开始盘算。这次打野猪,不比平时在山里转悠,得好好准备。野猪这东西,看着笨,其实精得很。鼻子灵,耳朵尖,一有风吹草动就跑。跑起来又快,三五十米一眨眼就到跟前。尤其那头大公猪,獠牙一尺多长,被他顶一下,非死即伤。

    他先去找孙把头。孙把头正在家里编筐,听他说要打野猪,放下手里的活儿,说:“打野猪,得找对地方。野猪有固定的路,叫‘猪道’。找到猪道,在道上埋伏,准没错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问:“孙大爷,您知道这附近的猪道吗?”

    孙把头点点头:“知道。老黑山北坡那片柞树林子,有一条猪道,年年走。野猪爱吃橡子,那片柞树多,橡子也多,野猪肯定在那儿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又去找大刘、二虎、小魏,还有林场的几个年轻工人。一共挑了十二个人,加上他自己和孙把头,十四个。又借了四条猎犬,都是林场养的好狗,会咬野猪。

    晚上,郭春海把人都叫到场部,开了个会。他在桌子上铺开一张手绘的山林地图——这是孙把头给他的,上面标着山形、水脉、兽道。

    “明天天不亮就出发。”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猪道在这片柞树林子里,咱们分三路。我带一路从东边包抄,孙大爷带一路从西边堵截,大刘带一路在正面埋伏。猎犬先放出去,把野猪往埋伏圈里赶。”

    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箭头,标出每个人的位置。大刘负责开枪,二虎负责装弹,小魏负责牵狗,其他人各司其职。

    “记住,野猪冲过来的时候,别慌。”郭春海说,“站好了,瞄准了再打。打胸脯,别打头,野猪脑壳硬,打不进去。一枪打不死,第二枪赶紧补。”

    大刘问:“郭队长,要是野猪冲到我跟前咋办?”

    郭春海说:“爬树。野猪不会上树。来不及爬树就往旁边滚,别跟它硬碰硬。”

    交代完,大家散了。郭春海回到家,乌娜吉已经把饭做好了。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,郭安好奇地问:“爸,明天去打野猪?”

    郭春海点点头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想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你还小,野猪太危险。”

    郭安嘟着嘴,不高兴。郭小雪在旁边笑话他:“胆小鬼,还想打野猪呢。”

    郭安脸一红:“谁胆小鬼了?我才不是胆小鬼!”

    乌娜吉瞪了郭小雪一眼,又对郭安说:“等你长大了再去。你爸像你这么大,也不敢打野猪。”

    郭安这才不嘟嘴了,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说:“我长大了肯定比爸厉害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笑了,摸摸他的头:“好,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天还黑着,郭春海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上一身旧帆布衣服,是乌娜吉特意给他改的,耐磨耐刮。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鞋,鞋底厚实,不怕扎。腰里别着一把猎刀,刀鞘是牛皮的,用了好多年了,磨得油光锃亮。猎枪背在肩上,枪管昨天刚擦过,乌黑发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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