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九章 乌娜吉的分娩
    腊月二十,狍子屯冷得邪乎。

    窗户上的冰花厚得能刮下来一层,阳光照在上头,映出五颜六色的光。院子里的雪扫了一遍又一遍,还是落得白茫茫一片。屋檐下挂着一排冰溜子,有一尺多长,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,像一串串水晶帘子。狗都懒得叫唤,缩在窝里不肯出来,只有灰子站在架子上,偶尔扇扇翅膀,抖落一身雪花。

    郭春海家的院子里,却是一片紧张的气氛。

    乌娜吉躺在炕上,肚子一阵一阵地疼。她咬着嘴唇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苍白。郭春海蹲在炕沿边,握着她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娜吉,忍着点,产婆马上来。”

    乌娜吉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郭安和郭小雪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,只敢探头往里看。郭小雪吓得脸都白了,小声问:“哥,妈会不会有事?”

    郭安说:“不会的。爸在呢。”

    产婆姓刘,是屯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婆,六十多岁了,接生了一辈子,从没出过事。她拎着个包袱,急匆匆地赶来了。进门就喊:“热水!快烧热水!”

    郭春海赶紧去灶间烧水。郭安帮着抱柴火,郭小雪帮着递东西,一家人忙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产婆进了屋,把门关上。郭春海站在门外,心急如焚。他听见屋里乌娜吉的呻吟声,一声比一声大,一声比一声急。他的心也跟着一紧一紧的。

    “爸,妈会不会有事?”郭小雪拉着他的衣角,眼泪汪汪的。

    郭春海蹲下来,把她搂在怀里:“没事的。妈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等了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天都黑了,屋里还没有动静。郭春海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走,雪地被踩出一条小路。

    郭安也急了,跑去把托罗布老爷子请来。老爷子进了院子,拍拍郭春海的肩,说:“别急。女人生孩子,都这样。当年你妈生你,也是折腾了一宿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点点头,但心里还是放不下。

    半夜的时候,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——“哇——”那声音又响亮又清脆,把院子里的狗都惊醒了,汪汪叫起来。

    郭春海愣住了。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好像傻了一样。

    门开了,产婆探出头来,笑着说:“郭队长,恭喜你,是个小子!七斤八两,壮实着呢!”

    郭春海这才回过神来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,看见乌娜吉躺在炕上,脸色苍白,但脸上带着笑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,正闭着眼睡觉。

    “娜吉……”郭春海蹲在炕沿边,握着她的手,眼泪下来了。

    乌娜吉看着他,笑了:“哭什么?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
    郭春海抹了抹眼泪,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。他皮肤红红的,皱巴巴的,闭着眼,小嘴一动一动的,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“像你。”乌娜吉说。

    郭春海摇摇头:“像你。”

    郭安和郭小雪也挤进来,趴在炕沿边看。郭安说:“弟弟真小!”郭小雪说:“他什么时候能跟我玩?”

    产婆在旁边笑着说:“快了,快了。养一年就能跟你们玩了。”

    一家人围在炕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新生命,心里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郭春海坐在炕沿上,握着乌娜吉的手,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里又疼又爱。这个女人,给他生了三个孩子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。

    “娜吉,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乌娜吉笑了:“谢什么?是我愿意的。”

    窗外,月亮很亮。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

    郭春海看着那小小的婴儿,心里想,这小子,以后就叫郭小海吧。

    大海的海,宽广的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