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六十二章 鹰猎兔
    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
    狍子屯的早晨,天冷得邪乎。窗户上的冰花厚得能刮下来一层,阳光照在上头,映出五颜六色的光。院子里的雪扫了一遍又一遍,还是落得白茫茫一片。屋檐下挂着一排冰溜子,有一尺多长,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。

    郭春海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天。天蓝得透明,没有一丝云彩。这样的天气,最适合鹰猎。

    他转身进屋,从里屋拿出一个木架,架子上蹲着一只鹰。那鹰体型不大,但精神得很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直勾勾地盯着人看。它的羽毛是灰褐色的,翅膀和尾巴上有深色的横纹,脚爪金黄,喙弯如钩。

    这是郭春海养了三年的猎鹰,名叫“灰子”。三年前,托罗布老爷子从山里掏了一窝雏鹰,挑了这只最精神的送给他。郭春海熬了三个通宵,才把它驯服。现在,灰子是全屯最好的猎鹰。

    “爸,今天带灰子出去?”郭安从屋里跑出来,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郭春海点点头:“今儿个去北坡,那边野兔多。让你开开眼。”

    郭安兴奋得直蹦。他早就想看灰子抓兔子了,可郭春海一直不让,说他还小,怕被鹰抓伤。现在他十二了,郭春海终于松口了。

    吃过早饭,父子俩出发了。郭春海肩上架着灰子,郭安跟在旁边,背着一个布袋子,里头装着干粮和水。灰子站在架子上,时不时扇扇翅膀,脖子转来转去,眼睛四处搜寻着。

    北坡离屯子不远,走半个时辰就到了。这是一片缓坡,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荒草。雪还没化尽,东一块西一块的,露出黑褐色的土。这样的地形,最适合野兔藏身。

    郭春海把灰子架在胳膊上,解开它脚上的皮绊子,只留一根细长的绳子拴着。他四下张望了一下,指着前面一片灌木丛说:“那儿可能有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灰子突然兴奋起来,翅膀扇动,脖子往前探,眼睛盯着那片灌木丛。

    郭春海心里有数了。他把绳子解开,灰子立刻振翅飞起,在空中盘旋起来。它飞得不高,但眼睛尖得很,地上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它的眼睛。

    盘旋了两圈,灰子突然收拢翅膀,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坠。它俯冲的速度快得惊人,眨眼间就扎进了灌木丛里。

    “抓着了!”郭安兴奋地喊。

    两人跑过去。灌木丛里,灰子正按着一只野兔,锋利的爪子深深嵌入兔子的脊背。那兔子还在挣扎,四条腿乱蹬,但灰子稳稳地压着它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郭春海走过去,用一块布蒙住兔子的眼睛,然后轻轻掰开灰子的爪子。灰子有些不情愿,但还是松开了。郭春海把兔子拎起来,掂了掂,有三四斤重。

    “好样的。”他摸了摸灰子的头,从兜里掏出一小块肉干,喂给它吃。

    灰子啄起肉干,仰头吞了下去,然后继续站在架子上,眼睛又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。

    这一天,灰子抓了七只野兔。最大的五斤多,最小的也有两斤。郭安跟在后面捡兔子,累得满头大汗,但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太阳偏西的时候,父子俩往回走。郭安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,走在郭春海后面,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爸,灰子太厉害了!它怎么知道那儿有兔子?”

    “它眼睛尖。在天上,地上任何动静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
    “那它为啥不飞走?”

    “它从小养大的,知道跟着我有吃的。飞走了,上哪儿找肉吃?”

    郭安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回到屯子,天已经黑了。乌娜吉看到那一袋子野兔,又惊又喜:“这么多!怎么吃啊?”

    郭春海说:“挑几只新鲜的炖了,剩下的腌上,过年吃。”

    晚上,乌娜吉炖了一大锅兔肉。兔肉嫩,炖得烂烂的,加点土豆、粉条,香得让人流口水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吃得热火朝天。

    郭安边吃边说:“妈,我今天看见灰子抓兔子了,可厉害了!”

    郭小雪不服气:“我也会!我捡贝壳捡得可快了!”

    乌娜吉笑了,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块肉:“都厉害,都厉害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看着他们,心里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很亮。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

    这个年,越过越有滋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