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六十章 雪地踪
    腊月里的狍子屯,一场大雪过后,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。

    老黑山裹在白茫茫的雪被子里,远远看去,像一头伏在那儿打盹的巨兽。山上的松树被雪压弯了枝丫,有的承受不住,“咔嚓”一声断掉,惊起一阵雪雾。屯子里的房子都戴着厚厚的雪帽子,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袅袅地升上去,跟天边的云连成一片。屋檐下挂着一排冰溜子,有一尺多长,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,像一串串水晶帘子。

    郭春海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那片鱼肚白,深深地吸了口气。空气冷得刺骨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,却让人一下子清醒了。

    今天要进山。

    老孟场长昨天专门把他叫去,交代了任务。林场的野生动物调查需要记录驼鹿的活动范围,尤其是冬季的迁徙路线。驼鹿这东西,夏天难找,冬天却好办——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清清楚楚,顺着就能找到它们的踪迹。

    “春海,这回得辛苦你了。”老孟递给他一张地图,“县里要的数据,得在开春前报上去。你带几个人进山,多跑几天,把驼鹿的活动路线摸清楚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接过地图看了看,点点头:“行,我带人去。”

    他挑了四个人——大刘、二虎、三猴子、刁小四。这四个人都是狩猎队里最能干的,经验足,腿脚快,人也踏实。大刘是老把式了,追踪脚印有一套;二虎力气大,能扛东西;三猴子机灵,跑得快;刁小四自从跟他叔闹翻后,干活比以前卖力多了,人也踏实了。

    出发那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五个人就出发了。每人背着干粮袋、水壶、毯子,腰里别着猎刀,手里提着猎枪。脚上穿的是乌拉草编的靰鞡鞋,里头絮了厚厚的乌拉草,暖和又轻便。

    郭春海走在最前面,踩着没膝的积雪,一步一步往山里走。身后的人跟着他的脚印,排成一溜,像一串珠子。

    走了两个多时辰,进了老黑山深处。这里的雪更深了,有的地方能没过腰。郭春海停下来,四下张望了一会儿,指着前面一片密林说:“就这儿。去年这个时候,我在这片见过驼鹿的脚印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散开,开始寻找驼鹿的踪迹。雪地上到处都是动物的脚印,有狍子的,有野兔的,有狐狸的,还有几种认不出来的。郭春海蹲下来,仔细辨认着。

    “看这儿。”他指着雪地上一串巨大的蹄印。那蹄印比牛蹄子还大,深深陷在雪里,前面两个尖尖的蹄尖,后面是圆圆的蹄跟。蹄印之间距离很大,说明这动物腿长,步子迈得开。

    “驼鹿。”郭春海说,“公的,个头不小。看这脚印的新鲜程度,是昨天晚上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大刘凑过来看,问:“郭队长,您咋知道是公的?”

    郭春海指着蹄印说:“母的蹄印小一些,步幅也小。公的大,步子也大。再看这个——”他指着蹄印旁边的雪地上几道浅浅的痕迹,“这是鹿角刮的。公驼鹿的角大,走路的时候会刮到树枝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沿着脚印往前走。驼鹿走得不快,东一口西一口地啃着树枝上的树皮。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脚印,还有被啃过的树枝,断口处白生生的,冒着新鲜的树汁味。

    追了两个多时辰,脚印突然多了起来。不止一头,有好几头,大的小的,深深浅浅,把一片雪地踩得乱七八糟。

    “到地方了。”郭春海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说,“前面应该有个鹿群。大家小心,别惊着它们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猫着腰,悄悄往前摸。走了一袋烟的工夫,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拨开灌木丛一看,好家伙——七八头驼鹿正在一片开阔地里觅食。领头的是一头大公鹿,足有七八百斤,头上顶着一对巨大的鹿角,像两把大扇子。它站在雪地里,威风凛凛,时不时抬起头四下张望,耳朵转来转去,警惕得很。

    “乖乖,这么大!”二虎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郭春海没说话,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。公鹿、母鹿、半大鹿,还有两头小鹿,跟在母鹿身边,毛茸茸的,可爱得很。他掏出本子,记下位置、数量、活动范围,又画了几张草图。

    “行了,别惊动它们。”他小声说,“撤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悄悄退出去,退到远处才直起腰来。

    三猴子兴奋地说:“郭队长,这么多驼鹿,打一头够吃一年了!”

    郭春海瞪他一眼:“打什么打?这是保护动物,不能打。咱们是来调查的,不是来打猎的。”

    三猴子吐吐舌头,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几天,他们继续追踪驼鹿的足迹,记录它们的活动路线。白天进山,晚上找地方宿营。宿营的地方选在山坳里,背风的地方,点一堆篝火,几个人围坐着烤火。干粮就着雪水吃,硬邦邦的,但饿了什么都香。

    第三天晚上,三猴子突然说:“郭队长,我好像发烧了。”

    郭春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烫手。他心里一紧,这荒山野岭的,发高烧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    “二虎,大刘,你俩扶着他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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