狍子屯的早晨,天冷得邪乎。窗户上的冰花厚得能刮下来一层,阳光照在上头,映出五颜六色的光。院子里的雪扫了一遍又一遍,还是落得白茫茫一片。屋檐下挂着一排冰溜子,有一尺多长,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。
郭春海正蹲在院子里擦枪,二愣子骑着自行车冲进来。车还没停稳,他就跳下来,脸色煞白,气喘吁吁地说:“队长,出事了!”
郭春海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?”
二愣子说:“林场狩猎队的枪,被人动了手脚!”
郭春海腾地站起来:“怎么回事?说清楚!”
二愣子喘了口气,说:“大刘早上起来擦枪,发现枪栓不对劲,好像被人换过。他仔细一看,枪膛里卡了一颗子弹,子弹屁股被人砸扁了。要是他没发现,一扣扳机,枪就得炸膛!”
郭春海的脸色沉下来。他转身进屋,穿上棉袄,对乌娜吉说:“我去林场一趟。”
乌娜吉拉住他:“春海,小心点。”
郭春海点点头,跟着二愣子走了。
到了林场,大刘他们几个都在宿舍里等着。看到郭春海进来,大刘把那支有问题的枪递过来。郭春海接过来,仔细检查了一遍。枪栓确实被换过,不是原来的那个。枪膛里那颗子弹,弹壳底部被人用锤子砸扁了,卡在膛里取不出来。
“谁干的?”他问。
大刘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昨晚上还好好的,今早上就成这样了。”
郭春海又问:“其他人的枪检查过没有?”
二虎说:“检查过了,都没事。就大刘这一支有问题。”
郭春海想了想,说:“这事先别声张。大刘,你这枪先放我这儿。咱们再观察观察。”
大刘点点头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郭春海把枪收好,从宿舍出来,往老孟场长的办公室走。刚走到半路,就看见老孟从对面过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春海,我正要找你。”老孟说,“刚才县里来电话,说有人举报林场狩猎队私自倒卖枪支弹药。调查组明天就到。”
郭春海愣住了。倒卖枪支弹药?这是要往死里整他啊。
“孟场长,这是诬告。”
老孟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可人家举报得有鼻子有眼的,说是你干的。你最近得罪谁了?”
郭春海想了想,说:“老刁。”
老孟叹了口气:“我也猜是他。他儿子那事,他肯定恨上你了。这是报复。”
郭春海说:“孟场长,您放心。我没干过的事,不怕查。”
老孟拍拍他的肩:“好,有你这话就行。明天调查组来,你配合一下。”
第二天,调查组来了。三个人,都是县里来的,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干部,姓周,绷着脸,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他们先找郭春海谈话。周干部开门见山:“郭春海,有人举报你私自倒卖林场狩猎队的枪支弹药。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郭春海说:“我没有。”
周干部说:“那你怎么解释,有人看见你半夜三更去仓库,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?”
郭春海愣了一下。他半夜去仓库?他什么时候半夜去仓库了?
“谁说的?”
周干部说:“举报人。我们得保护举报人,不能透露姓名。”
郭春海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周干部,我没干过的事,我不会承认。你们可以查,随便查。查出来了,我认罪。查不出来,你们得还我清白。”
周干部看着他,没说话。
调查组在林场待了三天。他们查了仓库的账目,查了枪支弹药的登记记录,查了郭春海这段时间的行踪。查来查去,什么也没查出来。
临走那天,周干部把郭春海叫去,说:“郭春海,查清楚了。举报不实。你没事了。”
郭春海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周干部又说:“不过我得提醒你,有人想整你。你小心点。”
郭春海说:“谢谢。”
调查组走了。郭春海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辆吉普车远去,心里明镜似的。这事肯定是老刁干的。举报不成,就动枪;动枪不成,还有别的招。
他回到宿舍,把这事跟大刘他们说了。几个人听了,都气得不行。
大刘说:“郭队长,咱们就这么算了?”
郭春海摇摇头:“算了?算不了。但现在不能急。他越急,破绽越多。咱们等着。”
二虎说: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郭春海想了想,说:“等到他自己跳出来。”
窗外,天阴沉沉的,又要下雪了。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郭春海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