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幕降临，北京城依然沉浸在喜悦之中。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，鞭炮声此起彼伏，孩子们在胡同里追逐嬉闹，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说“这辈子值了”。
叶家的四合院里，灯火通明。
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，青砖灰瓦，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有上百年了。据说以前是一个前清王爷的别院，解放后被分配给了几位开国元勋居住。叶家住东院，林家住西院，中间隔着一道月亮门。
叶凡跟着家人回到院子时，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。
负责伙食的是跟了叶家十几年的老炊事员赵叔，一个从井冈山时期就跟着爷爷的老红军。他一条腿在长征时被炮弹炸没了，退下来后就在叶家做饭，把叶家的孩子们一个个喂大。
“小叶回来了！”赵叔拄着拐杖从厨房探出头来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，“今天是个好日子，赵叔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！”
“谢谢赵叔。”叶凡鼻子有些发酸。
前世，赵叔是在1953年去世的。抗美援朝期间，他听说前线的战士们缺医少药，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全部捐了出去，自己却因为舍不得看病，一场肺炎就要了他的命。
这一世，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。
“都洗手去！”奶奶李淑华拍着手招呼大家，“今天是咱们国家的大日子，一家人好好吃顿饭。老叶，你把那瓶茅台拿出来，藏了多少年了，今天该开了。”
叶震天哈哈大笑：“那是当年打济南时缴获的，我一直没舍得喝。行，今天高兴，开了！”
一家人围坐在正厅的大圆桌前。
爷爷叶震天坐在主位，奶奶坐在他旁边。父亲叶建国、母亲周婉清、舅舅周正刚依次落座。叶凡和妹妹叶璇坐在下面，赵叔也被硬拉着坐了下来。
桌上摆着七八个菜，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已经算得上极为丰盛了。红烧肉、白菜炖粉条、炒土豆丝、腌萝卜条，还有一条从什刹海打来的鲤鱼。
“来，先干一杯。”叶震天举起酒杯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，“今天，咱们的共和国成立了。我叶震天打了大半辈子的仗，从井冈山打到延安，从延安打到东北，又从东北打回中原，一路死了多少战友，流了多少血，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老伙计们，你们看见了吗？”他仰头对着门外的夜空举起酒杯，像是对着那些看不见的英灵说话，“咱们的国，成立了。”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，举杯向天。
叶凡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爷爷说的是谁。那些名字，他从小听到大——牺牲在湘江边的团长、冻死在夹金山的政委、炸碉堡时用身体堵枪眼的爆破手……他们都没能看到这一天。
一杯酒洒在地上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钟。
“好了，不说这些了。”叶震天抹了一把眼角，重新坐下来，“建国了，以后就是建设的日子了。咱们这一辈的任务完成了，接下来要看你们的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。
“尤其是你，小叶。你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，三代单传。你那些妹妹们再有出息，将来也是要嫁人的。叶家的担子，你得挑起来。”
叶凡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着爷爷：“爷爷，我知道。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“嘴上说说可不行。”父亲叶建国接过话头，他今天难得不那么忙，脸上带着几分倦意，但精神很好，“说说看，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？听说你最近看了不少书，有什么想法？”
桌上的人都看向叶凡。
这是一个考验。
也是一个机会。
叶凡心中快速组织着语言。他不能一下子表现得太妖孽，但也不能太平庸。要展现出足够的见识和潜力，让家族愿意给他资源和支持，但又不能超出“一个聪明好学有天赋的年轻人”的范畴。
“爸，爷爷，我确实有一些想法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，咱们国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叶建国的表情认真起来。
“是工业。完整的、自主的工业体系。”叶凡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没有工业，就造不出机器；没有机器，就种不好地、炼不出钢、造不出枪炮。咱们现在连一辆汽车、一架飞机都造不出来，甚至连一颗合格的螺丝钉都要靠进口。”
桌上的大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继续说。”爷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。
“我看过一些资料。咱们国家的钢产量，去年只有十几万吨，而美国是八千万吨。咱们的发电量不到美国的百分之一。全国能称得上‘工厂’的企业，大部分是些修理铺和小作坊。”叶凡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，“这样的工业基础，撑不起一个大国。”
舅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