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一家人坐在炕上吃饭。冷小军从学校回来了,坐在炕桌旁边,一边吃饭一边说话,说学校里的事,说同学之间的事,说老师的事,叽叽喳喳的,跟只麻雀似的,嘴一刻不闲,筷子也一刻不闲。冷潜坐在炕头,抽着烟,听孙子说话,脸上带着笑,眼角的皱纹像打开的折扇。林秀花坐在他旁边,给孙子夹菜,自己不吃,光顾着往孙子碗里堆。
“小军,你吃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胡安娜说。
“妈,我不抢。我就是饿了。”冷小军嘴里含着饭,含混不清地说。
胡安娜笑了,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
冷志军看着这一家子,心里头踏实了。进山也好,不进山也好,打猎也好,不打猎也好,日子照样过,太阳照常升起落下。窗外,雪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的,像谁在天上撒盐。他听着那雪声,又想起山里的雪,想起那些年在山里奔跑的日子。日子啊,就像这雪,一年一年地下,一年一年地化,落下来时纷纷扬扬,化了以后了无痕迹,谁也留不住。可他也不遗憾了。够吃够用,一家人齐齐整整,平平安安,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?他笑了笑,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远处的山里,传来狼嚎,一声一声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,像是在跟他告别,又像是在问他还来不来。他不想回答了。来与不来,都随它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