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年也是我做的。”
“今年更好吃!”
胡安娜笑了,又给他夹了一片。
第二道菜是小鸡炖蘑菇。鸡是自家养的,蘑菇是阿力克送的干蘑菇,炖了一个多时辰,烂乎乎的,汤鲜得没法说。冷潜喝了一口汤,眯着眼睛,回味了半天。“好汤。”他又喝了一口。“比去年的好。”
“今年的鸡肥。”胡安娜说。
“肥了好。肥了香。”
第三道菜是红烧鱼。鱼是江里打的,去年冬天冻在仓房里的,化开了还跟新鲜的一样。冷潜夹了一块鱼肉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“鲜。”他又夹了一块。“江里的鱼就是鲜。”
“明年还给您打。”冷志军说。
“不打了。最后一回了,不打了。”
“那我给您买。”
“买也行。买的好吃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冷潜的脸红了,话也多了。他端着酒碗,跟这个碰一下,跟那个碰一下,喝了一杯又一杯。冷志军拦不住,只好由着他。
“我跟你们说,我年轻时候,那可是好猎手。”冷潜端着碗,舌头有点大了,“老黑山里的熊瞎子,我打了好几只。最大那只,五六百斤,一巴掌能把树拍断。”
“冷叔厉害!”李大山捧场。
“厉害啥。现在不行了,老了。”冷潜叹了口气,“不打猎了,打不动了。留点东西给后辈。”
“冷叔说得对。留点东西给后辈。”阿力克点头。
“志军,你记着,够吃够用就行,别贪。”冷潜看着冷志军,眼睛红红的,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爹,我记着呢。”
“记着就好。”冷潜又喝了一杯,靠在被垛上,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林秀花给他盖上被,摇了摇头。“喝多了。高兴嘛,由着他。”
下午,客人陆续散了。冷志军送他们到门口,阿力克骑在马上,回头说:“志军,冷叔是好样的。你也是好样的。”
“大哥也是好样的。”
“嗯。”阿力克闷声应了一声,打马走了。
呼延铁柱骑着青马,回头说:“志军,明年冷叔过寿,我还来。”
“来。年年都来。”
“嗯。”呼延铁柱打马走了。
巴特尔骑着枣红马,回头说:“志军,冷叔有你这样的儿子,有福。”
“大哥有福不?”
“有福。有儿子,有女儿,有老婆,有马,有羊,有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冷志军笑了。
巴特尔也笑了,打马走了。
晚上,一家人坐在炕上。冷潜睡了一下午,醒了,精神还好。他靠在被垛上,抽着烟,看着冷小军在炕上玩。
“爷爷,生日快乐!”冷小军趴在他腿上,仰着脸说。
“快乐。你也快乐。”
“爷爷,你活一百岁!”
“一百岁?那不成老妖精了?”
“一百岁不是老妖精,一百岁是寿星。”
冷潜笑了,摸了摸他的头。“行,爷爷活一百岁,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娶媳妇,看着你生孩子。”
“爷爷,我不要娶媳妇,我要跟爷爷在一起。”
“傻孩子,哪有不娶媳妇的。等你长大了,就明白了。”
冷小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趴在他腿上玩。
夜深了,冷小军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根鹿角。大灰二灰趴在他脚边,也睡着了。小黑趴在点点肚皮底下,也睡着了。点点也困了,趴在炕沿边,眯着眼睛,尾巴慢慢摇。
冷志军坐在炕上,看着爹,看着娘,看着胡安娜,看着冷小军,看着大灰二灰,看着小黑,看着点点,心里头满满的。爹六十了,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了,但精神还好,说话还硬气。娘也老了,头发也白了,手上的青筋暴起来了,但手脚还利索,做饭还香。胡安娜忙活了一天,累了,靠在被垛上,眼睛半睁半闭的。冷小军长大了,个子蹿了一大截,快到他肩膀了,嘴巴也厉害了,说话一套一套的。大灰二灰也长大了,比狗还大,但还是那么调皮,上蹿下跳的,没个正形。小黑也长大了,比点点还高半个头,黑乎乎的,像座小山,但还跟小时候一样,跟着点点转,点点走哪儿它跟哪儿。点点老了,角上的茸毛少了,步子也慢了,但精神还好,眼睛还亮,角上的红布条还飘着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,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。平平淡淡的,但踏实。不打猎了,种地,养驯鹿,巡山,过日子。够了,够吃够用了。这是赶山人的规矩,也是山里的道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