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烧旺了。冷潜拎着枪,坐在洞口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冷志军躺在皮褥子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听着外面的风声,听着远处山里的野兽叫声,听着爹的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的响声。
“爹。”他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老黑山里头是啥样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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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潜沉默了一会儿:“进去了你就知道了。那地方,跟咱们这儿不一样。林子密,沟深,石头多。走进去,连方向都分不清。但那里头的东西也多,熊、鹿、狍子、野猪,啥都有。你要是运气好,还能看见鹿群,几十头一起跑,跟流水似的,好看得很。”
冷志军听着,心里头更向往了。
“睡吧。”冷潜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冷志军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,脚下是茫茫林海,头顶是满天星斗。点点站在他身边,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。远处传来熊的吼声,鹿的叫声,狼的嚎声,混在一起,像是山在唱歌。
他听着那歌声,嘴角翘了起来。
洞口的火渐渐熄了,只剩下一堆红通通的炭火,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,像是谁的眼睛。冷潜坐在洞口,抽着烟,看着远处的老黑山。月光照在山顶上,雪变成了银白色,亮晶晶的。山腰以下是黑沉沉的林子,什么都看不见,但能听见声音——风穿过树林的呜呜声,河水冲刷石头的哗哗声,还有野兽的叫声,远远的,隐隐的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冷潜听着那些声音,想起了年轻时跟莫日根进山的事。那会儿他二十出头,莫日根也还年轻,两个人背着枪,牵着马,走进这片老林子,一走就是半个月。那时候的山跟现在不一样,熊多,鹿多,狍子也多。随便找个沟,就能看见野兽的脚印。随便找个山头,就能听见鹿的叫声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山还是那座山,但东西少了。打的人多了,规矩没人守了,山里的东西就少了。冷潜叹了口气,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,又装上一袋,点上。
他回头看了看洞里。儿子躺在皮褥子上,已经睡着了。点点趴在他身边,耳朵竖着,听动静。阿力克、呼延铁柱、巴特尔他们也睡了,打着呼噜,此起彼伏的。
冷潜看着这些人,心里头想,这次进山,不光是打猎,也是给儿子上一课。教他怎么在山里活下来,教他怎么守规矩,教他怎么敬山、敬天、敬地。这些东西,书本上学不到,得在山里学,得在风里学,得在雪里学,得在熊瞎子面前学。
他把烟抽完了,站起来,走到洞口,看着远处的老黑山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挂在山的另一边,把山的轮廓勾了出来,黑黝黝的,像一堵墙。
天快亮了。明天,他们就要翻过那道梁子,走进那片他从没进去过的老林子。那里头有啥在等着他,他不知道。但他不怕,因为爹在,有点点在,有这些兄弟在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山里的空气又凉又甜,带着松树和枯叶的味道。
这是山里的味道,是赶山人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