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新握紧了被单下的拳头,但声音依旧平静:“这是非法监禁。我有战功,有勋章,按战时条例——”
“战时条例第17条补充条款。”许哲打断他,“当有充分证据表明某军事人员可能对北宁安全构成‘不可控威胁’时,技术安全局有权采取一切必要限制措施,直至威胁解除或确认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:“而你现在,渡鸦少校,就是那个‘不可控威胁’。好好休息吧。等你能下床了,我们会进行下一轮测试——更深入,更直接。下一次,不会再给你‘污染设备’的机会了。”
门滑开又关闭。
房间里只剩下陈新一人,和仪器单调的滴滴声。
他闭上眼,让感知在体内巡游。皮下追踪器的结构很简单:微型能源模块、定位发射器、生命体征传感器、以及一个……自毁模块。如果强行拆除或信号中断超过三十秒,自毁模块会引爆,释放足以摧毁心脏的高压电流。
很精妙,但对熔炉来说不是问题。它可以生成一层极薄的灵能隔离膜,包裹住追踪器,在不中断信号的情况下屏蔽其内部传感器的真实读数——就像给监控探头播放一段循环录像。但陈新暂时不打算这么做,现在拆除只会让许哲更加疯狂。
更大的问题在于,许哲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出身了。
而关于“出身”……陈新自己也不完全确定。
他的记忆从大河开始:饥饿、寒冷、在北原里寻找真相,这些不可能是伪造的。
但在那之前呢?
一片空白。
偶尔会有一些破碎的闪回:孤寂的下水道、热闹的城镇、冰冷的血夜、剧烈的爆炸……还有书页翻动的声音。
是的,书页。
这个细节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浮现。在他深度昏迷、或精神高度集中时,总会在意识的边缘“听”到那种声音:不是电子屏的滑动,是真正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有时还伴随着模糊的低语,听不清内容,但语调平直、机械,像在朗读。
他一度以为那是幻觉,是记忆回溯测试留下的后遗症。
但熔炉的反应很奇怪——每当那些“书页声”出现时,熔炉会短暂地进入一种“待机”状态,像在接收什么信号。然后,陈新就会莫名其妙地“知道”一些事情:比如在“沉寂之湖”战役中,他下意识地知道湖心遗迹的弱点是能量缓存节点;在学院地下,他直觉地选择那条通风管道;甚至在面对石心时,他脑中瞬间浮现出“这是钥匙”的答案。
这些直觉从何而来?
除非……
陈新深吸一口气,将意识沉入熔炉的最深处。
这一次,他没有思考战斗,没有思考逃脱,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些破碎的闪回、那些书页声、那些莫名浮现的知识片段。
熔炉的火焰微微摇曳,像在回应。
然后,一段被深埋的、几乎要被遗忘的记忆,缓缓浮出意识的水面。
那是更早的时候,在他“醒来”于大河之前。
他悬浮在黑暗中,没有身体,只有一团模糊的“存在感”。周围是无垠的虚空,但有光——无数细密的光线交织成网,每一条光线上都流淌着海量的信息:图像、声音、气味、触感、情绪……那是无数个“可能性”的轨迹,是未来尚未坍塌成现实的“概率云”。
他“看”着那些光线,其中一条格外明亮、格外清晰,像主干道一样延伸向远方。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吸引,顺着那条光线漂流。
光线的尽头,是一本书。
一本悬浮在虚空中的、厚重的、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书。书页自动翻动,每一页上都浮现出文字和图像,记录着某个“世界线”的详细历程:战争、灾难、变异、幸存者挣扎、政权更迭、英雄崛起与陨落……
那本书的书名在封面上缓缓凝聚,化作他唯一能理解的文字:
【】
他“伸手”触碰书页。在接触的瞬间,海量的信息洪流涌入!不是阅读,是“灌注”——整本书的内容,从旧时代终结到北方崛起,从北宁建城到君王降临,甚至包括某些尚未发生的“未来片段”,全部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!
但信息太多太庞杂,他的“存在”无法承受。为了保护自我,大脑启动了防御机制:将大部分信息压缩、封存、打散,只留下最表层的“常识”和“直觉”。那些具体的剧情、人名、事件节点,被埋进了潜意识的最底层,只有遇到关键“触发器”时,才会以闪回、预感或直觉的形式浮现。
而他自己,也在这信息洪流的冲击下失去了“前世”的记忆,只留下一个空白的、待填充的“身份”。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,已经躺在北河里,脑子里只剩下“要活下去”的本能,和一本名为《》的、模糊的“未来记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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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新猛地睁开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