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舱的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。
面板上的蓝光映着陆沉的脸。
他靠在椅背上翻开今天的记录本。
第六十一天。
注册居民总数九千零八十五人。
搬迁队第二批六百零四人到达,安置完毕。
堆肥循环第一次测试通过。
第七组水培架注入百分之三堆肥液,根部无应激反应。
ZM08产房位焊接完成,下午三点顺利转入,状态稳定。
牛奶今天日产五十七升,后天满产六十升。
面粉产量一千零三十公斤,分发覆盖了一千八百三十二人。
仓储区隔断第二道与第三道框架焊完,明天铺铁丝网和隔寒垫,后天交付住房。
弹簧钢条傍晚运到,韩正清调了六个人连夜卷弹簧,明天早上九点前交货,上午开始安装减震垫层。
第五条信号全天未出,共完成一百四十四次扫描,全部正常。
他把笔放下,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三秒。
一百四十四次。
全部正常。
面板右下角四条暗红色的记录还在跳动。
第五条还没来。
通讯器适时响了一声。
“城主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今天几点睡?”林婉的声音透着疲倦。
“快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答案。”
“十一点之前。”
“好。”通讯器那头停顿一秒,才接着出声,“草莓的事。”
陆沉把视线从记录本上移开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那最后一颗草莓我今天去看了,放了两天,冷藏状态下还有三天的最佳口感期。”
“还有三天。”
“对,第六十三天之前必须吃,否则口感变差。”林婉咬字极重,“你不能忘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“你昨天也说忘不了。”
“昨天确实没忘,只是没去拿。”
“因为什么?”
陆沉没有顺着话接。
他看着面板上的时钟。
十点二十九分。
“没想起来合适的时候。”
“吃草莓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时候?”林婉语速加快,“你把吃草莓这件事想得太严肃了。”
“我没想得严肃。”
“那明天早上六点我送上来,你当牛奶旁边的配菜吃掉行不行?”
陆沉停了片刻。
“行。”
“好。”林婉在通讯器那边呼吸声放缓,“今天减震垫层的材料问题你解决了,韩正清那边六个人在卷弹簧,我估计他们要忙到凌晨两点,你不用去管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
“仓储区隔断明天铺铁丝网,不需要你出驾驶舱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
“ZM08转产房顺利,廖大成今晚守着,你也不用去管。”
陆沉合上记录本,放到操作台上。
“林婉,你是在告诉我今晚没有我需要盯的事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你催我睡觉。”
“我陈述事实而已。”
陆沉抿起嘴唇,没出声。
“城主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天堆肥测试通过,面粉一千零三十公斤,ZM08转产房,弹簧材料解决了,搬迁六百零四人。”林婉把这些数字慢慢报出来,“今天是好的一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察觉到了吗?”
“察觉到什么?”
林婉在通讯器那头停顿两秒。
“就是那种事情在往前走的势头。”
陆沉靠在椅背上。
他看着面板上雷达扫描线匀速旋转,一圈又一圈。
走廊里飘来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。
听不清字句,但透着人气。
面粉的麦香味今天在驾驶舱外面也能闻到了,不浓,但真真切切存在。
“嗯。”陆沉压低声音回,“体会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婉放缓语速,“睡觉,十一点之前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骗我。”
“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通讯器挂断。
陆沉把椅背放平,闭上眼睛。
面板上的蓝光映在他脸上。
信号日志栏里,四条暗红色的记录继续跳动。
草莓明天早上吃。
第五条信号迟迟未现。
韩正清那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