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层厨房。
四口大锅架在电磁灶上,锅里的水翻着白色的泡沫。
林婉站在灶台前面,手里攥着一把刚切好的粗面条。
面条宽窄不一,表面粗糙,透出原始的麦色。
不好看。
但是是粮食。
她把面条散开,一把一把地下进滚水里。
面条入水的瞬间,锅里的水花溅起来,蒸汽混杂浓烈的麦香冲上来。
林婉闻着这味道。
这个味道。
她低下头搅了一下锅。
另外三口锅里煮的是骨汤面,变异兽的大骨在锅底已经熬了两个小时,汤色发白,油花细密。
厨房门口,韩正清站在最前面。
身后是一百四十七名工程队的焊工和机修工,还有电工管道工。
再后面是赵铁柱那五十个学焊工的新手。
将近两百个人站在走廊里,排成长队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灶台上翻滚的面条。
空气里弥漫的麦香和骨汤的肉味混在一起,从厨房门口往走廊蔓延。
排在后面的人吸着鼻子,脖子伸得老长。
韩正清的嗓子动了一下。
“林技术员。”
“韩总工。”林婉头也不抬,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“不急。”
韩正清的声音沙哑发飘。
韩正清身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焊工悄声问旁边的人。
“真的是面条?”
“看不见吗?锅里煮着呢。”
“我闻到了,”那个焊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“跟我老婆以前做的味道一样。”
“你老婆什么时候做过面条?”
“六年前。城邦食堂有一回发了半斤面粉,她做了一碗汤面,我跟她一人吃了半碗。”
“半碗。”
“半碗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三秒。
“好了。”林婉的声音从灶台前传过来。
她用一双长筷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,分装进排好的铁碗里。
骨汤从另一口锅里舀出来,浇在面条上。
白色的汤底配上粗糙的面条,几片切碎的变异兽肉丝浮在上面。
“每人一碗,排队来拿。”
韩正清第一个走到灶台前。
林婉把第一碗面条递给他。
铁碗烫手。
韩正清双手捧着碗,低头看了看。
面条在骨汤里沉浮着,蒸汽往上冒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。
滚烫的骨汤从嘴唇流进喉咙。
咸的。
鲜的。
烫得舌头发麻。
可他端着碗没动。
他又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。
面条粗硬,嚼起来有韧劲,麦香在牙齿间碾开。
韩正清站在灶台前面,六十三岁的老工程师花白头发脊背挺直。
他嚼了三下。
然后停了。
筷子悬在碗上面,手在抖。
林婉看了他一眼。
韩正清的眼眶红了。
他迅速转过身,背对着后面排队的人,低下头,用袖口擦了一把脸。
擦完站直了。
端着碗走到走廊一侧,蹲下来,继续吃。
第二个人走上来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每个人接过碗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。
先看一眼。
然后嘴唇抿紧。
然后端走。
有人蹲在走廊墙根下闷头吃,筷子敲在碗边发出叮叮的声音。
有人站着吃,一边吃一边偏过头去擦眼睛。
有人吃到一半停下来,把碗举到鼻子前面闻着味道。
没有人说话。
走廊里只有筷子刮碗底的声音和吸面条的呼噜声。
赵铁柱那五十个新手排在最后面。
领头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接过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骨汤洒了几滴在手背上。
他没擦,端着碗往嘴边凑,喝了一大口。
然后他嘿嘿笑了一声,对旁边的人说:
“好吃。”
旁边那人没理他。
因为那人已经把脸埋在碗里了。
林婉站在灶台前面,一碗一碗地盛。
手没停过。
宋雅在旁边帮忙捞面。
两百碗面条在二十分钟内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