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已无半点城市的影子。
这满地残骸废铁如同一座被暴力拆解的工厂废墟。
钢铁碎片和断裂的装甲板堆叠在冰面上，形成了一道高度从三米到十五米不等的废墟丘。
火苗从废墟丘的几处缝隙里往外冒，那是第三层仓储区的燃料和润滑油脂在燃烧，温度不算高，规模也不大，唯独浓烟滚滚。
橙红色的火光映在断裂的钢铁截面上，整个正面俨然一座巨型熔炉的入口。
陆沉将北极星号停在废墟丘前方五十米处。
机械臂探出车体。
左臂的二号关节液压管路断了一根，出力只剩六成，右臂保持完好。
右臂的夹爪扣住最外层的一块装甲碎片，直接搬开。
下方顺势露出一根变形的工字钢支撑梁，搬开，接着再搬开。
“周远，霍顿的位置在哪？”
“城墙西北角第七号炮位下方约五米深度！”周远的嗓音从通讯器里传出。
“救援队到了几个人？”
“六个人！他们手里只有撬棍和千斤顶！城墙碎片太重根本搬不动！”
“我到了。”
陆沉操控右臂，将一块约两吨重的城墙碎片从废墟丘上抓起，挪到一侧。
蓝色光芒在碎片离开夹爪时亮起。
他未选择降解。
眼下不合时宜。
“陆沉城主！”一道年轻的声音在废墟丘另一侧响起。
陆沉通过潜望镜观察，六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城邦人员正趴在废墟上卖力挖掘。
其中一人认出了北极星号。
“是北极星号！他来帮忙了！”
“让开！”陆沉启动车顶扩音器喊话，“我用机械臂清理上层碎片，你们在下面找人！”
六人迅速退开。
右臂连续抓取七块大型碎片，硬生生清理出一个三米宽的通道。
“霍顿！”救援队领头人趴在通道口朝下大喊。
“我在下面！”霍顿在五米深的废墟下回应，这声音虽闷，底气依然十足，“左腿被一根横梁压住了！不疼！就是拔不出来！”
“你的三个炮手呢？”
“都在我旁边！小田的胳膊折了！老刘和阿强没大碍！”
“稳住！”
陆沉将右臂探入通道，夹口对准压在最上面的一根直径三十厘米的断裂横梁，液压功率拉满。
横梁被一点点拔出。
下方传来金属碰撞和碎石滑落的动静。
“再搬一块！压在我腿上的是一块城墙内壁板！弯了个角正好卡在两根肋条之间！”
陆沉右臂再次探底，夹爪牢牢扣住那块弯曲的内壁板边缘。
开启液压系统强行拉扯，伴随尖锐刺耳的摩擦音，内壁板从肋条之间被拽了出来。
“出来了！”霍顿粗放的嗓门从通道深处涌出，“腿能动了！小田！我拉你！”
两分钟后，霍顿和三个炮手被救援队从通道口接连拖出。
霍顿的左腿裤管布满压痕，骨骼却未见明显变形。
他浓密的络腮胡上沾满了灰土和铁锈粉。
这位老炮手定睛看着停在废墟前的北极星号，表情发怔半晌。
“陆沉城主！”
“霍顿队长，你能走吗？”
“能走！”霍顿一瘸一拐地站直身体，“城墙塌下时我钻进了炮塔底座的检修腔！那可是前文明留的加固结构，比周边城墙壁厚足足三倍！”
“运气不错。”
“运气个鬼！”霍顿一屁股坐在一块残骸上，仰头望向坍塌的城墙。
火光映彻下，他的眼底泛起湿润的光泽。
那是老炮手眼睁睁看着他坚守大半辈子的城墙化作废铁时的悲痛。
“一百二十门炮啊。”霍顿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，“我校准了十五年的炮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全没了。”
陆沉保持沉默，操控机械臂在废墟中穿梭清理，又在另外两处挖出四名被困的后勤人员。
全部存活。
这几人伤势轻重不一，至少留住了性命。
“周远，全城人员统计完了吗？”
“初步完成！”周远的语调比起前几分钟安稳了半分，“全城三万零四百二十七人在册，目前确认安全两万九千八百一十一人，重伤三十七人，轻伤一百六十二人，失踪十九人。”
“死亡数字？”
“目前确认是零。”
“零？”
“零！”周远的嗓门拔高透出几分不真切，“六吨炸药加弹药殉爆，死亡人数目前为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