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循着最浓的那片走，穿过荒芜的田野，越过干涸的河床，翻过一座长满了歪脖子松的山丘，眼前豁然开朗，一片光秃秃的平地，不长草，不长树，连苔藓都不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把地皮生生刮掉了一层。
塔的底部很宽，越往上越窄，到了顶端收成一个尖锐的塔尖，在他们的视角上看来，塔身只在高处开了几扇小窗，窗棂是铁铸的，锈迹斑斑
杨戬先退后两步，身体微微一缩，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，衣袍像被风吹鼓的帆一样膨胀起来，随即猛地向内塌陷，一个人的体积在瞬间压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，那团东西在空中舒展开来，化作一只燕子，黑背白腹
它不像普通的燕子那样轻盈翩跹，更像一把黑色的剪刀，裁开了空气，朝塔身最高处的那扇窗口直直地飞去，燕子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幕上
一个女人坐在石凳上，石凳是生凿出来的，没有打磨，棱角分明，坐在上面一定很不舒服，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低着头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，在小声地哭，她的衣服脏了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裙摆上沾着灰尘，但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，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，没有一
眉眼温婉，鼻梁秀挺，嘴唇的弧度柔和得像是用毛笔一笔画出来的，但画像上没有她眼下的乌青，没有她脸颊上干涸的泪痕，没有她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雨打了好几年、花瓣
杨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，扫过她的身体，然后停住了，她的外衣不对，画像上她穿的是一件
但现在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紫色的外套，不，不是外套，材质不像布料，不像皮革，不像金属，像是一种凝固了的光，紫色很深，接近黑色，但在光线照射到的地方会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晕，光晕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脉动，领口高耸，护住了整个脖颈，袖子宽大但收口很紧，护住了手腕，衣
这衣服杨戬见过，紫阳大仙的紫晶衣，天庭的档案里有详细的记载，配有工笔彩绘，画师把每一道纹路都描得清清楚
不是因为衣服
他
皇后还活着，还完好无损，还穿着那件紫晶衣，杨戬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这件衣服的，但他知道这件衣服救了她，妖怪掳她来，大概是想占她便宜，但紫晶衣护体，妖怪碰不了她，碰不了，就只能关着，关着，就关了好几年，关到她从惊恐变成习惯，从习惯变成麻木，从麻木变成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敢偷偷哭一下，杨戬把目光从皇后身上收回来，转向门口，门是铁铸的，很厚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灯影中有两个身影在晃动，是看守的妖怪，一个长着牛头，一个长着马面，不是地府的那个牛头马面，是长了牛头和马面的两个小妖，身
它们正在喝酒，酒碗碰在一起发出粗鲁的声响，干！干了！
杨戬从窗棂上无声地飞起，在空中
他从燕子变回人形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，没有声，没有多余的法力波动，就像从一种状态自然地过渡到了另一种状态，两个妖怪刚端起新的一碗酒，
那一巴掌不重，但力道拿捏得极好，刚好足够让两个妖怪的眼珠子同时翻白，身体同时软下去，酒碗同时脱手，在半空中翻了半圈，
它们会在几个时辰后醒来，到时候除了后脑勺有点疼之外，什么都不会记得，杨戬把两个妖怪的身体往墙根推了推，让它们靠在一起，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打盹至少，这样不会引起路过的其他妖怪的怀疑，然后他从窗口飞了出去，燕子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
敖丙站在旁边，帽兜被风吹得微微晃动，露出下半张脸，嘴唇抿着，在看塔，哪吒蹲在地上，用混天绫当着椅子，就蹲坐在那里用树枝画画，正要让敖丙过来跟他下五子棋的时，杨戬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，皇后还活着
那件衣服跟哪吒的混天绫一样是护身法宝，只不过混天绫有自己的意识会，主动攻击，紫晶衣没有，它的功能更简单更纯粹，穿上之后，死护住穿戴者，外力不可脱，除了穿戴者自己，谁也脱不下来
敖丙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来，把那根浅碧色的笛子举到眼前，手
？
敖丙没有推辞，他把笛子举到唇边，嘴唇轻轻抵住吹孔，吸了一口气，他没有立刻吹，而是闭了一下眼睛，像是在回忆什么先才宫女吹的那首，第一个音符落在哪里，第二
手指按
笛声升起来，穿过塔身的缝隙，渗入石壁的纹理，沿着螺旋上升的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爬，爬到塔顶，爬到
皇后的哭声停了，她抬起头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眼睛红肿，嘴唇在微微发抖，她听了一会儿，然后猛地站了起来，动作太快，石凳被她带得晃了一下，差点翻了，她的手攥着裙摆，攥得指节发白，嘴唇抖得比刚才更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