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能不能养活，赌能不能等到孩子长大，赌会不会哪天一发兽潮、一场污染、一轮清洗，直接把全家都带走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这赌注虽然还在，却第一次有了国家下场兜底。

    登记生育，给庇护资格。

    孩子出生，给灵米、给淬体液、给体检、给教材。

    战死者遗孤，直接进联盟公办道院预备体系。

    边境修筑队和防线人员家属，优先分配地下避难层名额。

    很多人不信上面会突然好心。

    可他们更清楚，这时候能从联盟嘴里抠出来的任何一口粮、任何一点修行资源，都比自己在废土上硬熬强。

    医院那边更夸张。

    几家大型妇幼医院直接被战时统筹署接管，临时扩建了整整三层新病区。原本主打高端定制和门阀专供的产科主任们，如今全被塞进了一套新流程里：统一检查，统一筛查，统一记录灵性指标。

    一名老医生拿着刚出炉的数据单，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，嘴唇都有点发干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是黄区来的？”

    护士点头：“父亲是修筑队的，母亲以前在黑市卖药。”

    老医生又看了一眼仪器曲线，眼神里多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异色。

    “骨龄比正常值高一截，灵性响应也够快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种苗子，放以前，得在门阀家里才看得见。”

    类似的情况，这几个月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。

    只不过现在，它第一次被当成了国策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不是哪一家私藏的天才。

    而是整个联盟都要抢着养、拼命养的一代人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议会闭门会议上，门阀那边果然炸了。

    “给新生儿发修行津贴，我没意见。”

    “可为什么连原黄区底层家庭也进统一体系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，把这么多资源撒出去，值吗？”

    说话的那位门阀家主，声音压得很沉。

    王明远没废话，直接把一份人口推演图甩到了桌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“十年后，如果按旧体系走，当前一线战损、人口断层和修士自然损耗叠加，联盟能剩下多少可持续兵源？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王明远继续往下说，声音冷得象冰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在讨论谁该多吃一口、谁该少吃一口。”

    “是在讨论十年后这颗星球还有没有第二批站起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门阀嫡系再金贵，能生几个？”

    “真正能把这个基数撑起来的，不是你们祖宅里那点人，是整片人间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沉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，还是没有人再往下顶。

    他们都不是蠢货。

    大劫面前，底层人口从来不是累赘。

    而是最后那道最不体面、却也最实在的底盘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政策砸下去后，变化几乎是立刻开始的。

    黑市上，灵米和基础淬体液的价格一夜之间翻了两轮，随后又被统筹署强行限价。

    几家原本半死不活的妇幼医院，转头就成了重点防护单位。

    边境镇最先抢购的，也不再只是防爆盾和止血剂，还多了婴幼儿抑污染药包、低阶营养液和家庭护阵组件。

    甚至连一些过去只认战功、不认户口的基层修士队，也开始主动申请婚育配给和家属安置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突然想通了什么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清楚，如果十年后真的要打到文明断层，那今天生下来的这批孩子，和今天筑起来的城、挖出来的阵、抢回来的法卷一样，都是火种。

    只不过一种是现在的火。

    一种是将来的火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傍晚，血石镇。

    民政点外面排起了长队，酸雨刚停，地面还泛着一层黑亮的水光。

    老丁路过的时候，下意识多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看见一名满手老茧的女猎手，一边抱着孩子，一边低头核对材料；看见一个从前专门跑遗迹的独狼，脸色僵硬地站在登记窗口前，替战死兄弟的遗孤办抚养转接；看见几个平时最爱骂联盟吸血的老猎人，这次却难得没开口，只是蹲在台阶边，一口一口抽着烟。

    风从街口吹过，把墙上新贴出的宣传单吹得哗啦作响。

    上面只有很短的一句话：

    【火种不绝，文明才有明天。】

    老丁看了两秒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可走出十几步后，他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
    天色灰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