淋淡薄
些。

    秘书在车站等他们。

    茶山脚下有种令人心静的清凉,一下车,郑澜便能嗅到若有似无的草木香。山峦郁郁青青,连绵入眼的都是嫩芽似的绿,仿佛有清风自平地而起,绕着脚踝爬上来,涤走尘杂。

    在这种地方,步伐都会轻盈不少。

    暑气重,秘书给他们准备了冰镇铁观音,她尝了一口,胜过外面喝到的铁观音茶太多,原叶的清香直入肺腑,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浑身的燥意也尽数散了。

    秘书坐在副驾,勾过头来给她介绍:“茶好是一方面,冲泡手法也重要。要先拿沸水出汤,然后才加碎冰。这碎冰也有讲究,是用浓茶汤冻出来的,这样反而增香,不会让味道淡了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朝邵昱年呵呵一笑,不敢居功:“当然,我这脑子可想不出来。还得是咱们邵博士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郑澜小口啜饮着茶,降下车窗,觉得自己像是浸泡在漫山遍野的绿意中。

    蓦然松惬,仿佛搁下了很多从前搁不下的事。

    难怪老祖宗都喜欢归田园居。离山水近一些,似乎真的能汲取到力量。

    她转回身,眉眼清明自如,朝邵昱年笑得璨然。

    她真挺感谢邵昱年带自己来一趟。

    车开到山腰的几幢联排别墅门前,有尊飘逸身形像是已经候了一阵。

    郑澜粗粗一瞧,见那人一身衣服都是丝绸料,柔软无形,在山风中飒飒作响。他精神矍铄,神清气爽,乍一看,特别像刚打完太极的大爷。

    男人挺和蔼,亲自来替他们拉车门,像招呼来家里玩的孩子一样,笑眯眯的。

    “来了,紧入来坐!”

    邵昱年替她介绍:“爸,这是郑澜,也是明大的。”

    邵逸廷虽然是长辈,却没一点架子,弯着眉眼夸:“好水。阿年有福气。”

    郑澜听得一知半解,扭头望向邵昱年,不期瞥见他微微扭曲了五官,似乎有种一言难尽的意思。

    邵逸廷领他们进了别墅。一楼平层是会客厅,二楼则辟出了半入室的露台,曲觞流水的茶台搁在中央,茶宠披着经年累月的温润光泽,旁边还造了毛竹盆景,意趣横生。

    邵逸廷好客,亲力亲为上手招待。他先将晾好的茶推给郑澜:“淋淡薄,这茶不错的。”

    这时,邵昱年终于忍不住了:

    “爸,差不多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一土生土长的北方人,拽什么半吊子闽南话。”

    被拆了台,邵逸廷不满地白了儿子一记。

    “瞧不起谁呢?我在这儿呆了二十几年,闽南话还学不出点明堂啦?”

    “再说,我自个儿虽然是北方人,但我二十三就娶了个水灵灵的闽南老婆,恩爱美满大半辈子——比你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再往下就该是老一套,催立业,催成家。

    邵昱年没给他机会,直接堵回去:“您扯这没用的干嘛?人郑澜也是北方人,听不懂你那满口鸟语。”

    郑澜忍俊不禁,安分低头喝自己的茶。

    在他父亲面前,邵昱年难得表露出几分情绪。听他们有来有往地闲聊,她一个作客的也跟着放松了。

    她听邵昱年简单提过,他父亲是燕城人,母亲是明市人,两人都长了颗叛逆的心,对自己的家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于是结婚后,邵逸廷跑来明市创业,生意越做越大,老婆却坚决带儿子留在燕城生活。

    确实是双向奔赴,就是双双跑过了头。

    茶喝了一半,邵昱年导师打来电话,说是项目上有急事。他进书房接了好一阵。

    郑澜和邵逸廷独坐在外,不免拘谨。她想了想,目光落到厅前供的一尊妈祖像上,于是主动寻了个话头:

    “今年天气好,叔叔生意还不错?”

    茶山的生意很吃天气,风调雨顺,当年品质都会上一个台阶。

    更不用提明市地处港口,不少茶山都会直供海外,一桩生意能顺利出港就是成功一半。因而这边的生意人都格外敬仰妈祖。

    她寻思着,一个事业卓著的中年男人,一旦聊到他最擅长的领域,必然会滔滔不绝。

    但邵逸廷却一点儿不上心。随便应付两句,就转了个弯。

    “都是身外之物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盼着阿年赶紧接班,我早点退休,回燕城陪老婆,过几天逍遥日子。”

    说起生意,心不在焉。说起老婆,两眼发亮。

    郑澜觉着邵逸廷跟个恋家老顽童似的,好玩得很。

    她弯着眉眼,宽慰道:“他也快毕业了,您的好日子就在路上。”

    哪知邵逸廷愁眉苦脸,望了望厨房,“早着呢。这孙子ei不孝得很,之前还规划着要出国,好像手续都快办完了。”

    说这话时,他叹了口气,眼角的纹路都深了不少。

    郑澜微微一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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