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花
有一道身影,从中拨开人群,逆光而奔。

    郑澜恰好撞见邵昱年从化院出来。

    长腿轻迈,从容不迫的姿态,刚下半截台阶。

    而她差点摔了个踉跄。

    郑澜刹住步子,气还没喘匀,就听见邵昱年身后赶上来个小姑娘,脆生生地叫着:“师兄!”

    小姑娘眉眼灵动,亦步亦趋地绕着邵昱年下台阶。

    “师兄,今天数据好像还不错,我那论文是不是能开搞了呀?”

    邵昱年脸上漾开些笑意,声却温凉:“那数据太粗了,还得处理完再看呢。这才哪儿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见小姑娘的脸一下耷拉了,他又垂着嗓音安慰:“你年底开题,这才六月,急什么。你们这届没几个进度比你快的,就算出成绩,别人也越不过你。”

    小师妹到底年纪轻,听了几句话就将烦郁一扫而空,欢欢喜喜地凑上来说要请吃饭。

    “我听刘广说,师兄你最近挺爱去南光买点心的?这会儿也快到点了,咱们一块去,师兄想吃什么尽管说,今天我包圆。”

    刘广就是邵昱年室友。小师妹叫人有自己的规矩,对邵昱年是纯纯正正的“师兄”,其他人就是姓后缀上师兄或师姐。惟独对刘广,直呼大名。

    邵昱年其实已经有好几天没去南光了。

    南光食堂的点心是明大一绝,可惜他对这些不感冒。前阵子隔三岔五地去排队,也是给别人带的,想着她吃些甜的,能心情好点儿。

    他倒是滴滴点点地润着她,养花儿似的,生怕多浇了半壶水就淹坏她的自尊心。

    可千里之外的飓风才不管这些。

    一个电话打过来。

    连根拔起。

    前功尽弃。

    邵昱年微不可察地失神,正犹豫着要婉拒,忽然瞧见凤凰树下站着的人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站了多久,肩上落了几绺花丝。

    像从橘色霞光中撕下来几缕,缝进了她的乌发间。

    郑澜觉得恍惚。刚刚那点儿几乎要收不住的心情,现时一败涂地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投过去,从小师妹俏俏的眉眼,到邵昱年温和寥淡的眸色。

    一闹一笑,其乐融融。

    郑澜有些后悔。她的出现带来一瞬静默,像是从良辰美景中撕开了个口子。

    “师兄,你们认识啊?不介绍一下?”

    郑澜瞄见邵昱年的喉结轻轻滚动,却没说话。她目光慢腾腾地上移,看见他脸上似乎拧出了几分凌厉的线条。

    心跳突然失律。为着他复杂的脸色,和没来由的闭口不答。

    她主动说:“我们认识的。今天我就是来学校里转转,碰巧遇上了。”

    小师妹单纯得很,咧嘴一笑,当下就说既然是师兄的朋友就得好好招待,张罗着要拉郑澜往食堂走,路上还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明大的建筑景观。

    明大虽然是学校,但因着中西结合的楼群漂亮,背山面海的风光宜人,也算是半个旅游胜地。全国各地的游客来明市玩,一多半都要想法子进来转转。

    也难怪小师妹想当然地拿郑澜当游客,兴冲冲地讲解了一路。

    “左手边的报告厅,檐顶的青瓦是会变色的,特神奇。这条道上去就是那个很著名的大操场,要我说不如暴雨时来,直接冲进去跑个八百米,复刻名场面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后面她也累了,草草收了个尾:“都说明大好看,我也觉得!不过有些老学长呆久了,就总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,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哈。是不是呀师兄?”

    郑澜听得微微扬眉,不经意地瞥了眼跟在后面的男人。

    邵昱年坦然接住了她调侃的目光,不躲不闪。

    其实这话说的是刘广。刘广博士延毕快两年了,看哪儿都觉得够够的。

    小师妹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引来了歧义,还继续无知无畏地拱火:

    “哎对了,你和我师兄认识,怎么早点没让他带你进来转转?”

    郑澜吞吐再三,难为情地开口,打破了小姑娘的好意:“其实,我也是明大毕业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瞧见小师妹脸上的笑一僵,像是被戳破了骄傲的气球,迅速瘪了下去。

    但也没冷脸,而是耷着肩,半恼半笑地转头望向邵昱年揶揄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师兄,你们怎么合起伙欺负人啊?”

    “说得我嗓子都冒烟了,请我喝个西米露不过分吧?”

    吃完饭,三人又绕着湖边走了几圈。湖边的卵石小径很窄,他们错落地走着,郑澜偶尔与小师妹并肩,侃几句学校的变化。偶尔落到后面,听前面的这对师兄妹聊课题。

    小师妹元气满满的声儿,连她听得都忍不住心动,唇角始终挂一抹弧。

    遑论旁人。

    她听着邵昱年不疾不徐地点拨,替身旁人解惑,话不多,但总能说到要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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