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离


    她还在熟睡,表情淡漠而麻木。邵昱年没来由觉得这种麻木的神情不该挂在她这张脸上。

    邵昱年的余光划过她的行李箱。箱子标签卡上隐约能瞧见“LBS.UK”的字母,但被蓝黑色马克笔草草涂抹几笔,泄愤似的换成了“有害垃圾.待回收”。

    邵昱年的唇边抿起一抹弧度。

    这才更对味。这样的女孩子,仿佛生来就该是张扬明媚,英姿勃勃,锐意十足的。

    许是被他的目光灼到了,女孩子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,轻轻扭过头去。

    她的手机响了。她微微睁开眼,将手机举到耳边接听,声音似乎也没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“嗯,车已经走一阵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儿,你路演重要。送到进站口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蒋铖你不用管我去哪儿的。我们已经分手了。剩下的那些东西你寄回老家就行。你知道地址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戒指?”

    “那也太久远了……我想想……可能大学毕业时就不见了,要不我折价还你?后面我要是找到了,亲自回去扔筼筜湖里,这总可以了吧?”

    “没赌气。跟你开玩笑呢。”

    邵昱年听到这儿,没忍住,又侧了侧眸,看见她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,脸色又灰又凉。

    她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,刚凑到嘴边,忽然被一声啜泣碾碎了他面前的茶雾。

    邵昱年手腕一僵。

    啜泣一声接着一声。

    很快变成颤颤巍巍的哭腔,相连的座椅跟着震动,他很确认这不是高铁换轨的缘故。

    邵昱年犹豫了一下,这时女孩子已经梨花带雨,哭得声泪俱下。

    他立即扯出原木浆纸巾递过去,但并未抬眼,礼貌地将头扭到另一侧,避开她哭泣的模样。

    纸巾被接过,哭声却像夏日午后愈下愈猛的蝉时雨,一直没停。

    他沉默着。餐盒里,口袋里,背包里,所有的纸巾全贡献了出来,尽数被接了过去,又被揉成一朵一朵的白玫瑰。

    邵昱年瞟见女孩子面前已经冒起了雪白的纸巾小山。

    列车员似乎听见了动静,刚要拉开玻璃门进来,被邵昱年用眼神止住。

    他轻摇了下头,继续源源不断地递纸巾过去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总觉得这姑娘不是个乐意被围起来嘘寒问暖的性子。

    高铁劈开春末的风,一路向北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邵昱年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。

    仿佛在只有两人的商务车厢里,抚慰一位情绪崩溃的旅伴,成了他天然的责任。尽管他们素昧平生。

    邵昱年将最后一张纸巾递上,合上许久没翻页的书,听着身旁嘈嘈切切的雨声,他认真思考起要不要将自己身上这件外衫也递过去。

    他顿了片刻,刚解开第一颗扣子,女孩子忽然抽噎地停住了哭声。

    邵昱年终于扭回头来,看见她撕开清洁袋,抓起湿漉漉的纸巾,全塞了进去。末了,她又停下动作,手指摩挲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跟着她颓靡的视线望过去,见她小拇指上藏着一枚亮闪闪的尾戒。

    清淡的眸光停留片刻,又转走了。

    邵昱年无意窥探陌生女孩最脆弱的一面。

    特别是听过她刚刚的电话,强撑着的语气,拙劣的谎。

    虽然事不关己,但仍觉得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下一秒,似是多情不舍的女孩子却忽然将尾戒捋下来,在指尖转了半圈,干脆轻巧地丢进了清洁袋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拿了瓶纯净水,另一手拎过自己的箱子,越过他时用沙哑的嗓音匆匆说了句“谢谢”,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邵昱年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从他身边经过时,最后一颗泪掉在了他越窑青瓷的茶杯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一站到了。郑澜拖着行李箱,去找列车员补无座票。

    她走得太急,买不到普通席位,才不得不咬咬牙买下第一段的商务座,将自己先送上车。

    郑澜补好票,没往车厢里走,而是在车厢连接的地方找了个空位,面朝玻璃窗,坐在了自己箱子上。

    这里最吵,也最晃。

    但她此刻虚弱得很,眼睛又肿又红,鼻音囔囔的,迫切需要这些嘈杂来冲一冲耳鼓膜。

    否则,她生怕自己又控制不住情绪,像刚刚那么丢人。

    也不是每次都运气好,会有个涵养极好的人在旁边递纸巾。

    她又在心里对那位陌生人道了个谢。虽然她只顾着哭,连人家的样貌都没怎么记住。

    郑澜打开手机,想挑一首摇滚乐听,这才发现自己接到了好几条问候。

    有一连串惊叹的:“你和蒋铖分手了??????”

    有难以接受的:“不是,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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