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脚,踏入荒原。
脚下的土地硬而干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一步步向那道影子走去。
越走越近,那道影子也越来越清晰。
是一扇门。
门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,不高,比寻常的门略窄一些。
没有门板,只有一道门框。
门框内空荡荡的,能看见门后的荒原和天际线。
门框里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孔宣走到门前时,他看到了门框内侧,刻着一行字。
字迹极小,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刻进去的。
他凑近辨认。
"门是开着的。"
"门后没有路。"
"可你站在门口的时候,你已经走完了。"
下面还有一行字,比上面那行更小,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。
"不要回头。"
孔宣在门前站定。
门框内的荒原和他脚下的土地连成一片,毫无阻隔。
可他知道,这就是那道门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日头完全沉入地平线,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。
然后他抬脚,跨过了那道门框。
没有变化。
脚下的触感没有变,风没有变,前方的景象没有变。
可他感觉到,怀中的两枚卵同时轻轻一震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门框的里侧,被触发了。
雏鸟和幼鸟同时探出脑袋,四只金瞳齐刷刷地望向门框的方向。
门框依旧空荡荡的。
可门框内侧那行字的最后两个字,"回头",正在缓缓变淡。
像是被风一点点吹走的细沙。
孔宣转过身。
他面对着来时的方向,背对着门框。
他没有回头,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荒原上的夜色铺展开来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在星光下变得模糊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向前走。
荒原在他脚下延伸,硬而干。
夜风从身后吹来,穿过那道门框,拂过他的后背。
他走着,没有回头。
孔宣走了一整夜。
天亮时,他停住了。
不是走不动了。
是他怀中的两枚卵,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搏动。
像两扇门同时关上。
孔宣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风从他身侧吹过,卷起荒原上的细沙,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。
他低头。
隔着衣袍,他感觉到那两枚卵正在发烫。
不是缓慢升温,是骤然变热。
像两块被投入火中的石头。
他盘膝坐下。
将两枚卵从怀中取出,放在膝前的沙地上。
晨光落在卵壳上,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最左边那枚,壳面上的云纹正在缓缓流动。
像冰面下的水,被什么力量搅动。
中间那枚,那道细如发丝的缝隙中透出的金光,正在变亮。
越来越亮。
亮到那光从缝隙中溢出来,漫过卵壳的表面,淌到沙地上。
孔宣没有碰它们。
他只是看着。
雏鸟从他怀中跳出来,落在他的膝侧。
金瞳盯着那两枚卵,翅膀微微张开,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跃出的姿态。
幼鸟也从衣襟中探出头来,金瞳半睁半合。
像是在确认,又像是在等待。
光线越来越亮。
沙地上,那金光已经蔓延开来,以两枚卵为圆心,向外铺展成一个圆。
孔宣能感觉到那光中蕴含的温度。
温的,不烫。
可那温暖中,带着一种力量。
沉重,缓慢。
像一股正在从深处翻涌上来的底流。
最左边那枚卵的壳面上,一道裂纹从云纹正中央笔直地绽开。
金线顺着那道裂纹蔓延,像河水流进干涸的河道。
然后,裂纹的末端忽然一折,拐向右侧,与中间那枚卵的金光交织在一起。
两道光在沙面上相遇。
那一瞬间,荒原上所有的风都停了。
孔宣听见一声响。
极轻的,像一枚贝壳被从沙中拔出时发出的声响。
中间那枚卵的壳面,裂开了。
完整的裂口,从壳顶笔直地到底部。
壳壁一分为二。
不像是破,更像是一扇被推开的门。
光从中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