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嗯了一声。
成平王盯着远处,许久没挪眼。
他以前在书里读过无数沧海横流、怒涛拍岸之类的句子,总觉得是文人爱夸张。
可如今亲眼所见,他才发现那些词根本没写出大海的一半的壮阔。
海风扑面,带着湿咸腥味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几个藩王本来还想即兴赋诗,可张了张嘴,竟都说不出来。
只不过,这份震撼并没持续太久。
船继续向前,浪也渐渐大了起来,不少藩王第一次面对浪花翻腾的海面,心中的震惊逐渐被恐惧取代。
最先扛不住的是一位体态丰腴的郡王。
他刚才还在栏杆边指点江山,信誓旦旦地说:海嘛,也不过如此。
结果没一会儿,他的脸就白得跟现刮的墙皮似的,整个人还左右微晃,象一根快被风吹折的胖柳条。
侍卫赶紧扶住他,“王爷,您没事吧?”
那郡王摆摆手,嘴硬得很。
“没事,本王能有什么事,不过是风有些大......”
他这句还没说完,喉头猛地一滚,胃里顿时翻江倒海。
下一刻,他一把推开侍卫,冲到船边就是一阵狂吐。
旁边几位藩王齐齐一愣,随后十分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那动作之整齐,就象是受过训练一般。
成平王还算讲义气,凑过去问了一句,“你这......不要紧吧?”
那郡王眼泪都吐出来了,扶着栏杆的手都在抖。
“回......回去......”
“快回去......本王不想去瀛洲了,本王现在就想回家!”
苏文看着这一幕,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样子。
他第一次出海时,也没比这位好上多少,只不过他脸皮薄,硬生生撑着没喊掉头。
成平王本来还想笑他几句,可没过多久,他自己也觉得不对了。
船一起一伏,海浪一推一送,他肚子里像被人架在锅上反复颠炒,刚吃下去的东西在腹中横冲直撞,脑门上也开始冒冷汗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,本王堂堂皇室宗室,不会也要当众失态吧?
他咬牙强撑,试图将喉咙里那点不舒服咽回去,好挽回自己的尊严。
结果越想压,那股恶心劲越是汹涌。
成平王最终还是没抗住,跟刚刚的郡王一样,趴在栏杆上呕吐不止。
甲板上的欢乐的气氛顿时散了大半。
刚才还喊得最欢的几位王爷,现在有一半已经蔫得象被霜打过的瓜。
有人抱着柱子不撒手,有人蹲在角落双眼发直,还有人干脆躺在甲板边,气若游丝,象是一下子少了半条命一样。
荣安郡王年纪最大,倒是意外地最能撑。
他的虽然脸色也不太好,可到底没象其他人一样那么不争气。
看着横七竖八的一群宗室,他嘴角抽了又抽,心中微微有些得意。
平日里一个个人五人六,结果一出海,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。
“行了,受不了就去船舱里休息,你看看你们,皇家的脸都被丢光了。”
面对荣安郡王的沉声低喝,这些藩王一个个露出了委屈的表情。
一个年轻郡王颤巍巍抬起头,声音虚得象魂都没了。
“王叔......您别骂了......”
“我感觉......我快见着列祖列宗了......”
说完又转头一阵干呕。
荣安郡王太阳穴突突直跳,也懒得再管他们这群人了。
爱咋咋吧,反丢的不是他的人。
苏文见这些藩王都快虚弱了,便命人送来酸梅、姜汤等,又安排船员把这群王爷扶进舱里歇着。
成平王喝了两口姜汤,靠在软垫上,眼神空得仿佛已经看透了红尘。
“苏文,本王问你,回去的时候,咱能做马车吗?”
苏文差点笑出来,“王爷说笑了,回来的时候自然还是坐船。”
成平王闻言,缓缓仰头看向舱顶,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。
“本王感觉自己活不到回去的时候了,若本王死了,记得一定要把本王的尸体带回去,本王要落叶归根。”
苏文没敢接话,看到成平王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,只能安抚道:“王爷放心吧,只是晕船而已,熬一熬就过去了。”
就在成平王的情绪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时候,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。
声音尖得厉害,像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