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,弯腰,捡起地上的一个橘子皮,放在茶几上。
然后目光扫过沙发上正在蹦跶的两个小孩。
两个孩子还在蹦。
大的那个又跳了一下,这次够到了博古架,手指碰到了那个青花瓷花瓶的底座。
“停。”
一个字。
声量不大,
但两个孩子同时停住了。
当然不是因为听话,而是因为罗宇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,使得两个孩子缩了脖子,从沙发上滑下来,往他们妈那边跑。
坐在沙发另一头一直在用罗宇充电线充电的二叔罗国军,这时候摘下嘴里的牙签,站了起来。
好吧!
罗国军五十四岁,比罗国强小三岁,脸上的褶子比实际年龄多出十年份,常年抽三块钱一包的红梅烟,指甲缝里的黄渍用刷子都刷不掉。
他站起来的姿势有讲究,不快不慢,腰杆挺着,下巴微微抬起,是那种在村子里当了几十年“长辈”养成的派头。
罗宇记得这副派头。
小时候过年,二叔到他家串门,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“国强啊,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寒碜了”。
现在别墅换了,话术也升级了。
“小宇。”
罗国军开口了:“你大姑说话直,你别往心里去,但二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现在是出息了,全世界都知道你罗宇的名字,二叔也高兴。”
“但是……你有钱了,也不能忘本啊。”
罗国军把牙签揣进夹克口袋里:“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常说,一个人走得再远,根在老家,我看抖音上说你的身价上千亿了……”
“不止。”罗宇插了一嘴。
罗国军的嘴角抽了一下,继续说:“行,不止,那就更应该照顾一下老家的人了对不对?你看看宗族群里,大伙儿怎么说你的,有人说你六亲不认,有人说你忘了姓罗……”
“宗族群。”
罗宇重复了这三个字,拉开沙发主位坐下来:“二叔,你进宗族群了?”
“那当然,群主就是你堂伯罗国栋……”
“我没进。”
罗国军的话被截断了。
“一百三十七个人的群,我没进过。”罗宇翘起腿,胳膊搭在扶手上:“因为我不认识里面百分之八十的人,你说他们议论我六亲不认,问题是我跟他们有什么亲?”
“小宇!”
大姑在旁边插嘴了,“那可都是罗家的人,五服以内……”
“大姑,我问你一个事。”罗宇转头看她。
大姑下意识站直了。
“我爸下岗那年,家里揭不开锅,我妈去镇上的工地搬砖,一天挣三十五块钱,你家离我家骑自行车二十分钟,那一年,你来过几次?”
大姑的嘴巴开合了两下。
“我替你回答:零次。”
客厅里没人说话。
“我上大学的时候,学费七千八,我爸借了一圈没借到,最后是我小舅把自己的养老钱借出来的。”罗宇的目光从大姑身上移到二叔身上,“二叔,那次我爸找你借过吧?”
罗国军的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。
“你说手头紧。”
罗宇替他回忆:“然后第二天你骑着新买的电动车从我家门口过,车架上挂了两条烟。”
“那……那是别人送的。”
“嗯,别人送的。”
罗宇点头,“都是别人送的。”
角落里,
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。
是小舅,
孙秀蓉的弟弟,孙建华。
五十一岁,在县城修了一辈子自行车,后来自行车没人骑了,改修电动车。
他一直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,从罗宇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。
但这会儿他站了起来。
“我说两句。”
“建华你坐着!”
大姑先跳了,趾高气扬的说道:“你一个外姓人,轮得到你说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