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什么?”
穆冰妍没马上接,酒杯里的红酒只剩了一口,她晃了两圈,没喝。
“我运气真的太好了,居然遇到了你。”
罗宇转过头看她。
穆冰妍的眼睛有些湿,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男人类型就是两种:要么是穆家那种老钱圈子出身、精于算计的生意人,每句话每个动作背后都有目的;要么是社会上打拼出来的暴发户,兜里有了钱就六亲不认,所有的关系都能用利益衡量。
罗宇不一样。
他手里的牌比在座所有人都大,但他打牌的方式……怎么说呢,太云淡风轻了,反正就是赢了不吆喝,输了不急眼,该吃的子吃,不该吃的放着。
他对钱没有执念。
三千万流水,
让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波动。
他对权力也没有渴望,WTO要查他,他吃排骨。
但你要惹他的人,他会用最短的时间、最低的成本把问题解决掉。
“是我的运气好啊?”
罗宇给她杯子里添了半杯酒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你。”
穆冰妍笑了。
她没再接话侧过头,把脑袋靠在罗宇的肩膀上。
头发散下来,贴着他的衣领,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,不知道什么牌子,清淡的那种。
罗宇没动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
窗外的维港,灯火万里。
沉默了大概两分钟,
两人就情不自禁的水到渠成了,就在这里,面对前面的维港。
……
凌晨一点十六分。
穆冰妍在凤鸣轩顶楼的大床上睡熟了。
呼吸很浅,侧躺着,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。
罗宇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,站在落地窗前,中环的夜景从六十楼看下去和之前不太一样,更远了,更小了,所有的光都变成了细密的颗粒。
他拿起手机,翻了几条消息。
柳如雪:【穆天雄今晚提前离场,他的助理订了明天一早飞省城的机票。】
罗宇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穆天雄飞省城干什么?省城有穆家二房的人。
也无所谓了,
反正只要敢搞事情,那就对不起了,他不会给什么面子的。
毕竟,面子给一次两次已经是仁至义尽,第三次那就是给脸不要脸,就等着迎接雷霆之怒。
另一条消息来自王建国:
【WTO那边暂时没有实质性动作,外交部已经通过日内瓦常驻代表团做了初步回应,你那边的公关声明发得不错,“市场说了算”这五个字明天会上几家外媒的头条。】
罗宇把手机放回床头柜。
没有打开巨齿鲨的意识链接。
今晚不急。
一万五千六百米深处的那个温跃层,意义重大,一旦开始探索,那就要一步到位。
于是乎,
罗宇拉了把椅子到窗边,坐下来。
中环的灯光在他脚下铺开,维港的海面黑沉沉的,偶尔有一两艘渡轮的灯火从水面上划过。
他想了一会儿事。
不是想什么宏伟蓝图,也不是想深海霸权或者全球秩序。
他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孙浩。
那个二十二岁的实习生,在首都机场蹲在地上抱着他妈哭的画面。
“有人在替我们挡着。”
这句话罗宇听到的时候没什么反应。
但现在夜深人静,窗外的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冷飕飕的,这句话又冒了出来。
替谁挡?挡什么?
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。
一开始只是想赚钱,然后是想变强。再然后是身不由己——国家需要他,商业需要他,身边的人需要他。
他不是什么英雄。
他只是一个运气好到炸裂的渔民,手底下碰巧有一条五百五十米长的巨齿鲨分身。
但运气这东西,用到最后,也会变成一种责任。
你赚了那么多钱,杀了那么多敌人,挡在了那么多人的前面,到了最后你才发现,退路已经没有了。
不是不能退。
是退了之后,
那些在你身后的人怎么办?
深海渔业的上千号员工怎么办?
穆冰妍怎么办?柳如雪怎么办?柳如烟怎么办?沈雨诗怎么办?
他爸他妈怎么办?
罗宇看着窗外的海面,手指无意识地敲在扶手上。
一下。两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