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争天来到了沉雾谷外,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。
他低头看向仍在昏迷中的馀修。
周围很安静。
玄冥蟒死了,远处的毒雾在缓缓飘散,凿齿和玄冥蟒的残骸散落在焦土上。
月光,真正的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一点点,洒在馀修血迹斑斑的脸上。
就在这时,馀修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不是魔尊的血红,也不是馀修以前那种琥珀色。
而是一种极深极暗的玄色,他的瞳孔深处象有什么东西正在炽烈燃烧,让他的眼睛看上去亮得可怕。
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——不是魔尊那种阴狠的凝视,也不是之前馀修那种痛苦迷茫的注视。
是一种清醒的、沉静的但没有焦距的目光,仿佛他刚从一场极其漫长的梦中醒来,还没有真正回到现实。
在馀修的身体里,在他神识的最深处。
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陶土色空间,四周悬浮着无数碎裂的光点,每一粒都在缓缓旋转。
但空间中央盘踞着一团血红色的巨大藤蔓,粗壮的根系深深扎入地面,触须蔓延到每一个角落,将整片空间锁得密不透风。
馀修的意识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。
他的神魂被魔尊的根系层层包裹,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,活动范围不到三尺。
他的意识时而清淅时而模糊,每次试图挣扎就会引来更猛烈的绞杀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了——那双手,那双脚,那张嘴,都不再听他的话。
魔尊用他的嘴说了多少混帐话,用他的手做了多少混帐事,他都记得,却阻止不了。
太累了。
他试图和体内那个怪物搏斗,偶尔赢了但立即就又输了。
魔尊太强了,几万年的老怪物,把人心摸得透透的。
但馀修想,还好他没有认输,从来没有。
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,他的神魂也没有熄灭过,只是被压得太深太暗,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了。
但他感知到了李争天的到来。
因为那先天之气的爆炸,强大的能量穿透了魔尊重重根系,震碎了他的不少经脉。
好痛啊。
就在那时,他模模糊糊看到了李争天的身影。
李争天打算杀他。
馀修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奇异的释然,他想笑。
他真的觉得好笑。
他嫉妒李争天吗?
这一生,他一直都是光明磊落的,明明那么光明磊落。
但却因为对李争天的这一点点嫉妒,他丧失了自我,被魔尊钻了空子。
现在,他要被李争天杀死了。
报应啊,真是报应,他活该!
死在嫉妒的人手里,也算是死得其所吧。
馀修闭上眼,已经打算接受自己的死亡了。
但偏偏这时,变故又发生了。
他的意识微微动了一下。
散落四周的无数碎裂的光点突然动了起来,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弱光亮的完整光球。
馀修的神识无意识地向那光球的方向靠近了一点。
就是这个微弱的响应,让那团光球的光芒突然亮了起来。
属于馀修本人的神识树开始颤动,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。
馀修还活着。
一发现馀修还活着,李争天的攻击便突然中断了,那荡平一切,摧枯拉朽的力量突然被挡住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极细微的灰色光芒,沿着树干破开的缝隙悄悄渗了进来。
是秽转术的残馀。
李争天的秽转术之前被排斥了出来,大部分都消散了。
但有一小缕——极其微弱的一小缕——穿透了本体树的缝隙,落进了他的神识空间里。
灰色光芒附着在他神识深处,随即开始自行运转。
它无法将魔尊的意识整体剥离,因为两者纠缠得太紧。
但它能做到另一件事——让馀修看清自己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灰光象一道温和的溪流,缓缓流过馀修被束缚的神魂,把魔尊根系每一处缠绕的节点都清淅地标注了出来。
那些节点密密麻麻到处都是,每一个都映射着一个特定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,是馀修的恐惧、嫉妒、愤怒和不甘。
魔尊正是靠着他这些负面情绪才得以在他体内扎根。
他之前一直在拼命掩饰的负面情绪——嫉妒。
他嫉妒李争天比他聪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