秒,她学他刚才的样子一脚踢开拖鞋踩了上去,踩得很用力。
路泊汀懒洋洋地靠在一旁,脸上丝毫没有刚才那股子横气嚣张的劲儿,神情轻淡,目光明净又专注,“看不惯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,这点你做的挺好,比我好太多。”
温声碾开最大的那块泥,脚底全湿了,她也不觉得冷,最后抬起腿直接跺了上去。
他的话又响在耳边,只不过这次温润的声音熨软了燥冷的空气:“以后有爸妈给你撑腰,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不用再顾虑,你也该往前跑了。”
见她脚都冻红了,路泊汀牵着她的胳膊拽出水坑,踢掉自己的拖鞋弯下腰给她套好,起身时软热的呼吸喷到她的下颚,温声睫毛一颤,他放手,往后退了两步,想到什么似的又摇头浅笑,举起手里那个瘪掉的果汁透明袋挡在眼前,朝她敬了个非常帅气的casual salute,“我替那些盲人叔叔阿姨今晚谢谢你咯。”
说的她都想哭了。
温声的鼻尖冻出一团粉,没戴围巾帽,耳朵也有层薄薄的红,瞥到对面的少年仰起头还在哈气,白雾游丝,衬得他的鼻尖也有点红,身后那些摊位还亮着一长排苍白色的霓虹灯,虚虚的光影从四周照过来,两人的脸颊被映上一片像青筋搅入血液后鼓起的雾青色,在巨片粉色的冷夜下,有种很神奇的炀炀热气膨在两人中间。
心里悬了这么久这么久的巨石,终于有一条斜坡愿意对着她,让她安然滚下去。
温声没敢看他的眼睛,盯着他的项链又轻轻说了一声谢谢,这次没再提那两声哥哥,路泊汀总算满意地耸耸肩,下一瞬就抓着她的胳膊往路边的快闪店冲了过去。
妈的,脚都要冻断了。
记忆里那时候的冬天,一到冷风天或者湿雪天,夜晚的半空总是烟粉色的,那是一种褪色后带着灰调的粉,合着沙尘雾霾的混沌,世界有一瞬间是不真实的,但又让温声觉得很踏实。
那时候的快闪店大多是一些少女心泛滥的日韩杂货店,里面还放着温声没怎么听过的日韩电视剧的主题曲。
脖子莫名一凉,她啊的一声,扭头往后看。
路泊汀勾走她的围巾帽,手指戳进针织网格里,似笑非笑问:“我可以闻一下吗?”
你摘都摘了,还问什么?
温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翻了一记小白眼,“买完拖鞋我们就回去吧,出来时间有点久了怕妈妈不放心。”
路泊汀给自己戴好帽子,围围巾时犹豫了,主要是围巾这种贴嘴的东西有点私人,他钓着眼梢盯着一圈上面茸茸的毛线,见她没在意,才慢腾腾地给自己围了起来。
又等了几秒钟,直到她转过身,他低下头。
嗅。
再嗅。
还真是奶粉的味道,不过气味很淡,有她身上特有的干净柔软,他光着脚快步走上前,用围巾帽边缘掉下的长耳朵轻甩到她耳侧,“你这旧帽子也该换了,这个留给我,我给你买新的。”
温声扁起嘴巴满脸不乐意:“不要,这帽子我戴很久了,都戴出感情了,我不想换。”
他啧了一声,耍无赖:“我拿走的东西还没有谁能再要回去。”
“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,这是我的东西,你现在就还我!”
路泊汀说顺了,一时没把住嘴:“连你都是我的,急个什么劲儿?”
温声:……
路泊汀:……
温声被口水呛到后又结巴起来了,小手指着他:“你……你!”
能不能好好说话啊!
路泊汀懒得找补,甩着另一侧帽子耳朵往自己嘴边扇,面不改色地从她眼前走过:“走咯。”
店里放着几年前悲情韩剧的音乐,温声听上瘾了,两个店员立马走过来,一人一眼分别往两人身上瞟,同时一愣。
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大堆食品塑料袋,细白的颈肉空出一大片皮肤,隆冬天里看上去就冷嗖嗖的。
那男孩两手空空轻松自如,脖子和脸上还围着狼外婆一样的厚围巾。
……
谁才是哥,谁才是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