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书
    温声还没什么反应呢,吴芸就脸色一变,微微掉过头,凌厉的视线直直盯向路泊汀,问身后人:“他平时就这么对你的?这么暴躁?在公共场合也不给你面子?”同时,她眉头紧锁,面上已经极不悦了,“很爱说脏话,关系里擅长打压你,动不动让你‘滚’?他是不是经常骂你??”

    吴芸很快收回冷眼,用很严肃的口吻又问小姑娘:“阿声,所以他有什么值得你看上的?你别告诉我只是脸?”

    几年前她自己经历过一段很烂的感情,事业生活双重打击,所以现在看不得身边的人也陷进去。

    可以疯狂喜欢,但不能盲目去爱。

    温声从小就对这种班主任式迫人的目光打怵,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抓了下,一时嘴笨,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    只能摇头,用力朝她摇头!

    不是!

    不是的!!

    “他不是……他绝不是那样的人!”见吴芸真的动气了,温声顿时一慌,是真的不愿身边的任何人冤枉他,如果他被冤枉最难过的是她自己!

    温声赶紧从吴芸身后跳出来,两只手疯狂摆着,“姐姐!其实是我的原因!他今天是被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飞快解释着,同时,小碎步子着急忙慌就往路泊汀跟前挪去。

    好像只要贴近他,就能保护好他。

    结果惹火两个字还没说完,温声就被吴芸迅速捞过胳膊,唰的一下!她就再次被推到了后面。

    吴芸175的身高,再加上穿着秋冬的长风衣,错身一站,将她彻彻底底挡个严实。

    唔!

    温声动了动手腕,语气很无奈:“姐姐,先听我说完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她要是挣开也能跑过去,但实在不想他们二人因为乱七八糟的误解有什么芥蒂。

    所以一定要由她来解释清楚。

    吴芸弹了下她翘起的刘海,让她先别出声,转而抬高下巴,朝对面同样恶狠狠睨着自己还偏偏皮笑肉不笑的男生冷声喊道:“你要有什么事情,自己过来说,她是不会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甚至,还挑衅似得朝路泊汀冷勾下手。

    被人无条件维护是一件很幸运的事,尤其对她这种小时候无依无靠的人来说更是,有人站在她面前只要能挡住一点点风雨,哪怕天快塌下来,她也有力气立住脚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挡住她所有风雨的那个人不应该被推到对面。

    “姐姐……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,我保证我没有撒谎,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事骗你,你知道我不轻易说这些,但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,是最好最好的人,好到……就算会得罪身边的家人朋友,我也愿意大张旗鼓地说不会再有人能比他还对我好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……

    吴芸听的心里怪不是滋味,侧头看着她,目光淡淡。

    却还是没退半步。

    见她这样,温声有些乱了阵脚,伸手无措地握上她的手摇了又摇,此时此刻有好多好多话想和路泊汀说,想先和他说对不起,但巨大的内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心口膨胀,酸的疼的,好像马上要挤爆她的心脏。

    她无法做到无事发生,只能潜意识避开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垂下眼,再垂下眼。

    明明他们互相答应过,不管发生什么,都要无条件拥护对方。

    明明他没有错,为什么她刚才还要胡搅蛮缠……

    一想到这些,温声原本就红红的眼圈一下热了起来,很快,眼底和整张脸就有了潮红。

    好对不起他,又丝毫不敢看他……

    瞅着她边哭边摇头,站的直直的又哭的软塌塌的,吴芸的老脸就直接一抽搐。

    姐姐这是在帮你啊!

    你……

    唉!你!

    路泊汀长身立在超市穿梭的人群中,碎发黑乱,一脸漠然,身上套了件高中时期的连帽卫衣,他也是今早才发现的,她有一扇专门用来放他以前衣服的衣柜。

    衣柜门被金属锁叩着,但没锁上,所以樟脑丸淡淡的气味隔着缝隙时不时能飘出。

    柜子里挂着的那些衣服几乎每一件摸上去都带着沙沙干燥的触感,很像是定期手洗的,然后被阳光一点一点晒干,直至整个粗糙的布料变得粒粒平滑。

    她留着的那些衣服有阳光渗透的味道。

    路泊汀深吸一口气,手里的纸张捏得很紧,紧到甚至都能揉碎,他也不说话,更没理喊话的吴芸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不躲不闪注视着小姑娘,从克制到幽深,像旋涡,像局部落雨的漆夜,安安静静盯着她,眼底的波澜谁也看不真实。

    但他的眼圈又在明显变红。

    里面现出很深很深的潮意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漫长的多久,终于,路泊汀收紧右手,那些纸被他乱揉一团丢进衣兜,动作带着算了的妥协,提步,然后朝她大步走了过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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