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六十五章
    方志远走后的第三天,磐石谷又来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红十字会的大巴,是一辆深绿色的旧吉普,引擎声很大,老远就能听见。沈飞站在峡谷入口,看着那辆车从山路那头摇摇晃晃地开过来,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。车停了,门开了,下来一个老人。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,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下巴。

    沈飞不认识他。但那种感知中,这个老人的光点很稳,很正,没有敌意。

    “你是沈飞?”老人问。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
    沈飞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叫郑国栋。你父亲的老战友。”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沈飞,“你父亲让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沈飞接过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父亲的笔迹,只有一行字:“他是我兄弟。信得过。”

    沈飞把信封折好,放进口袋。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郑国栋跟着他走进峡谷。他走得很慢,左腿有点瘸,像是受过伤。他一路看,看那些木屋,看那些菜地,看那些在雪地里玩耍的孩子们。他没有说话,但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
    父亲站在木屋门口,手里还握着斧头。他看到了郑国栋,愣住了。

    郑国栋也愣住了。两个老人站在那里,隔了几步远,互相看着。

    “老沈。”郑国栋开口。

    “老郑。”父亲放下斧头。

    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。沈飞看着他们,那种感知中,两个光点在靠近,不是物理上的靠近,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跨越了二十多年的东西。

    郑国栋先开口。“当年你假死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    父亲沉默了很久。“知道的人越少,越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所以才不能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郑国栋没有说话。他走过去,站在父亲面前,伸出手。父亲握住他的手。两个老人的手握在一起,很久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母亲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。她看着郑国栋,问父亲:“这是谁?”

    父亲想了想。“兄弟。”

    母亲点头,转身回屋了。郑国栋看着她的背影,问:“嫂子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记得了。”父亲说,“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郑国栋沉默了片刻。“活着就好。”

    父亲带郑国栋走进屋里,给他倒了一杯热茶。两个人坐在火炉旁边,像年轻时那样,一个抽烟,一个喝茶,谁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沈飞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陈岚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他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爸的老战友。叫郑国栋。”

    “他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沈飞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晚上,所有人围坐在一起。篝火烧得很旺,照亮了每个人的脸。郑国栋坐在父亲旁边,看着那些孩子们在篝火旁边追着玩,愣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一百多个人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沈飞点头。“一百七十六个。”

    郑国栋看着他。“都是你救的?”

    沈飞摇头。“不是一个人。是大家一起。”

    郑国栋没有再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,很久。

    老吴坐在对面,打量着郑国栋。“你也是当兵的?”

    郑国栋抬起头。“是。侦察兵。和老沈一个连队。”

    老吴点头。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两个老人互相看着,点了点头。不需要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夜深了,篝火渐渐熄灭。人们陆续散去。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,郑国栋从后面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说,园丁可能还活着。”郑国栋说。

    沈飞看着他。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郑国栋想了想。“也许。也许不。但他欠的债,总要还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还?”

    郑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沈飞。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盒,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这是H临终前托人带给我的。他说,等园丁的事了了,就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沈飞接过金属盒,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和一张纸条。照片上是一群人,站在一栋楼前——和之前见过的那张合影一样,但角度不同。人群中,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最边上,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沈飞认出了他——年轻时的园丁。

    纸条上是H的笔迹:“这是他唯一一张单人照。他让我保管,说等他死了,就烧掉。我没烧。也许你用得着。”

    沈飞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园丁。他站在人群边上,像一个普通的研究员,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。没有人会想到,几十年后,他会成为让无数人恐惧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给你?”沈飞问。

    郑国栋想了想。“因为我是最后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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